所有人都被这少女身上爆出的那种近乎决绝的皇权威压给震慑住了。
顾长安站在队列的后方。
他看着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女,宽大袖袍下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传来一阵阵刺痛。
只有他知道,李若曦在迈出那一步之前,宽大官服下的双腿都在微微抖。
她害怕吗?
她怎么可能不怕。那是几十万失去理智的暴民,是随时可能冲入关内的西秦铁骑,是零下数十度的极寒冰原。
但她还是站出去了。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因为昨晚在御书房里,是他提出了那个只有“六成把握”的疯狂计划。她用自己的命,去豪赌他那个破局的计策!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那抹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疯狂杀意与绝对冷静。
“朕……”
李彻看着站在下方、目光倔强的女儿。
这位铁血帝王的眼眶,在这一刻竟然微微泛红。他的手在御案上颤抖着。作为一个父亲,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骂醒,把她锁在长乐宫里永远不要出来。
可是,作为一个帝王,看着这满朝的无能与怯懦。他悲哀地现,他的女儿,竟然说得全对。
只有天家血脉亲赴险地,才能在那必死的残局中,撕开一线生机。
“好。”
李彻闭上眼,一滴浊泪顺着眼角隐没在鬓中。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属于父亲的软弱已被彻底斩断,只剩下冷酷到极致的帝王威严。
“传朕旨意!”
李彻猛地站起身,声音如黄钟大吕。
“册封明德长公主李汐,为北地抚军大都督!赐尚方宝剑,如朕亲临!所到之处,三品以下官员,有贪墨枉法、贻误灾情者,皆可先斩后奏!”
说着,李彻一把扯下腰间那半块虎符,重重地砸在魏达宝的托盘上。
“将这半块虎符赐予大都督!若流民失控,或有敌国外患,可凭此符,节制幽、并二州一切驻军,便宜行事!”
轰!
尚方宝剑!半块虎符!
这是真正的军政大权一把抓!李彻这是将大唐北方的半壁江山,连同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了这个二十岁的少女身上!
群臣震骇,却无一人敢再出声反对。因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就意味着你要去替她接下这个随时会粉身碎骨的烂摊子。
李若曦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虎符与宝剑,重重地叩。
“儿臣,领旨。”
“陛下!”
顾长安终于跨出队列。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手。
“臣顾长安,请随长公主同赴幽州。”
李彻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准。”
他扫视着下方那群依旧将头埋在袖子里的朝臣,声音冰冷入骨。
“六部九卿,可还有人,愿随大都督同赴北地,为国分忧?”
风穿过太极殿半开的殿门。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这满朝的朱紫大员,皆是家财万贯、娇妻美妾的中年人。他们心里或许有那么一闪而过的愧疚,但很快便被对死亡和政治漩涡的恐惧所淹没。
谁也不愿意,陪着一个疯子公主去冰雪里送死。
李彻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的嘲弄。
“退朝。”
太极殿的钟声沉闷地敲响。
距离大军开拔,只有不到半日的休整时间。
崇仁坊,江宅。
这半日的时间,这座宅子里没有丝毫即将远行的慌乱,反而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