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伯母,这醉仙楼虽然奢华,但终究是迎来送往的客栈,人多眼杂,脂粉气太重,不适合咱们一家人长住。”
江末离极具主母风范地一挥手,直接拍板。
“我在崇仁坊有一处三进的私宅,平日里一直空着,里面极为清静,地龙和物什都是顶好的。今晚咱们一家人就在这儿吃顿团圆饭,吃完直接搬去宅子里落脚!”
顾谦本想推辞,顾长安却已经笑着开口“爹,阿姐可是这长安城里最大的财主。她既然开口了,咱们就安心住着。这叫‘吃大户’,天经地义。”
众人闻言,皆是轰然大笑,屋内的气氛,彻底达到了顶峰。
……
……
夜色渐深,崇仁坊的那座三进大宅内,灯火通明。
这宅子虽然外表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内里的规格却极其考究。从江南带来的那七八个忠心耿耿的老仆,手脚麻利地将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搬进了正院的库房。
正厅内,茶香袅袅。
顾谦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接过丫鬟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随即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大袋子“砰”的一声放在了桌案上。
“长安啊,你这小子现在在江南的名声,简直比孔圣人还要响亮。”
顾谦解开皮袋的口子,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上百封用火漆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件,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爹,这是什么?”顾长安挑了挑眉,随手拿起一封,看了看上面的署名。
《呈顾先生亲启——江宁裴氏叩》。
再换一封。
《恩师顾长安钧鉴——白鹿洞学子宋知礼拜上》。
李若曦和沈萧渔也凑了过来。李若曦翻看着那些信封,越看越心惊。这里面不仅有谢云初的父亲、苏温的家族长辈写来的问候信,更有这三年里,受到顾长安那套“格物”与“平准”理论影响,成功考入京城白鹿洞书院的几十名江南学子的家书!
“你爹我这次进京,半个江南道的名流世家,几乎是排着队来给我送行。”顾谦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眼中透着一股子极度清醒的精明。
“他们知道我们顾家要举家搬迁到长安,这些人精哪能放过这个机会?这些信,有的是给在京城做官的同窗子弟带的,有的是给你们送年礼礼单的,更多的……是托咱们顾家,给他们在京城铺路、找靠山的!”
顾谦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家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骄傲。
“长安,你现在手里捏着的,不仅仅是几百封信。这是整个江南士林、商界对你的绝对效忠!只要你一句话,这京城里那一小半出自江南的官员,立刻就能为你赴汤蹈火!”
这就是顾长安这几年在江南布局的恐怖之处。
他虽然不在朝堂,但他的思想、他的利益捆绑,早就将江南打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爹,您太抬举我了。”
顾长安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连拆信的欲望都没有。他转过头,看向正坐在一旁拨弄算盘的江末离。
“阿姐。”
“嗯?”江末离抬起头。
“这堆破纸就交给你了。”顾长安十分自然地当起了甩手掌柜,“你手底下那张遍布京城的地下情报网,送这些信最合适。挑那些有用的、在六部能说得上话的学子,把信送过去,顺便夹带点咱们的私货。至于那些只会写酸诗拍马屁的,直接扔火盆里烧了。”
“你倒是会使唤人。”江末离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干脆利落地让身后的侍女将那堆信件收了起来。
处理完信件,顾谦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江末离手边的那几本厚厚的账册上。
作为江南屈一指的商贾巨擘,顾谦对于数字的敏感度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只扫了一眼那账册封面上露出的几个汇总条目,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江姑娘。”顾谦清了清嗓子,指着那账册,“老朽若是没看错,这是醉仙楼下属的三家钱庄和五条漕运商船的月结流水?”
江末离一愣,点了点头“正是。伯父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顾谦站起身,走到案前,极其自然地拿起了那本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江姑娘的醉仙楼日进斗金,这钱庄的流水也是极其恐怖。只是……”
顾谦的手指在其中一页上重重地点了点。
“这漕运的损耗,算得不对。”
“京杭大运河到了冬日,淮水以北必然结冰。你这账面上,运送的米粮虽然加了三成的冰耗,但你却没有算上船只在通州码头滞留时的仓储费和人力折旧。”
“更致命的是,你这钱庄的银票行,竟然是与户部的库银挂钩,而不是与苏家在江南的丝绸实体产业挂钩!一旦京城户部换了尚书,故意卡你的银根,你这钱庄三天之内就会因为挤兑而崩盘!”
顾谦的一番话,如同剥茧抽丝,字字切中要害!
江末离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