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以退为进!
好一个绝世的聪明人!
顾长安这一跪,这一番陈词,简直是把“臣子之道”做到了极致。他不仅给足了文官集团面子,更是给李若曦铺下了一个最完美的台阶。
试问,面对一个主动交出兵权、甘愿受监督、且口口声声只为了大唐新政和百姓的“忠臣”,那些原本还想找茬的世家门阀,还能用什么借口去攻击他?去攻击长公主?
“好!好!好!”
李彻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亲自走下御阶,双手将顾长安从地上扶了起来。
“顾爱卿拳拳赤子之心,朕,深感欣慰!”
“大唐有卿这等忠肝义胆之臣,有明德这等心系天下之女。朕的江山,何愁不兴?!”
李彻转身,面对群臣,龙威浩荡。
“传朕旨意!顾长安忠勇可嘉,其‘驸马都尉’之衔,即日记入宗正寺玉牒!其所掌管之‘天工坊’与一切格物新政,交由明德长公主全权统辖!六部九卿,需全力配合,若有阳奉阴违、暗中掣肘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
……
朝会散去。
太极殿外,风雪依旧。
百官鱼贯而出,踩着白玉阶上的积雪,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走在人群中的官员们,三两成群,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真是邪了门了……”
一名户部的官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走在前面的周怀安的背影,心有余悸地嘟囔道。
“本以为今日这大朝会,那些言官的死谏足以让那位在民间长大的公主殿下颜面扫地,让那个狂徒顾长安被赶出朝堂。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那位殿下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反唇相讥,字字踩在咱们大唐律例的刀刃上!”另一名兵部官员接茬道,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恩威并施,拿捏得炉火纯青啊。先是用大理寺彻查的狠话吓破了张御史他们的胆,紧接着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给足了咱们百官体面。这等老辣的帝王心术,哪里像是一个流落民间十几年的丫头能使出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最前方,那个正慢悠悠地拎着酒葫芦、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内阁辅。
“肯定是周老阁老!”
一名官员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大腿。
“难怪!我说那公主殿下怎么对咱们六部官员的底细、甚至后院的那些腌臜事都了如指掌!这背后,绝对是周阁老在暗中教导,甚至早就把咱们的底本都递给了殿下!”
“还有那顾长安!”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此人更是深不可测。以退为进,主动将脖子套进御史台的枷锁里,换取新政的推行和名分。这等隐忍与算计……太可怕了。这两人凑在一起,再加上周阁老保驾护航……”
“这大唐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百官们在寒风中缩紧了脖子,加快了脚步,仿佛身后有一头无形的巨兽正在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
魏王李钧与齐王并肩而行。
这两位权倾朝野的亲王,并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交头接耳。他们走得很稳,但仔细看去,齐王那负在背后的双手,正死死地捏着一枚极品的和田玉扳指。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枚价值连城的玉扳指,竟被齐王硬生生地捏出了一道裂纹。
“好一个恩威并施,好一个忠臣良将的戏码。”
齐王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这三九天的风雪,那双与李恒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阴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浓烈的杀机。
“二哥,咱们都低估了这个丫头。更低估了那个姓顾的小子。”
齐王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那个还在府中苦读的世子李恪。原本,若是太子被废,长公主不堪重任,他的儿子李恪便是这宗室之中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选。
可今日这一场大朝会,李若曦用绝对的实力和无懈可击的手腕,直接将那块名为“女儿身不可干政”的绊脚石,砸得粉碎!
魏王李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太极殿。
他的面容隐没在风雪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在沙场上磨砺出的残酷与清醒。
“今日,是他们赢了。顾长安那一退,退得漂亮,退得让天下人都挑不出理来。”
李钧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沉重。
“但老三,你记住。”
“朝堂上的交锋,从来不是靠着逞一时口舌之快,也不是靠着一两次漂亮的权谋反击就能赢到最后的。”
“诗词歌赋、辩论律法,那是书生玩的东西。”
李钧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犹如饿狼般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