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新政乃强国之本,殿下之能,满朝皆见,不可因噎废食。”裴玄的话说得很圆滑,但也明确表明了态度。
紧接着,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内阁辅周怀安,慢悠悠地咳嗽了一声。
“老臣以为,年轻人嘛,做事总是不拘一格。这朝堂,也该听听新鲜的声音了。”辅的话四平八稳,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这摇摇欲坠的一成支持者。
一比十。
虽然站出来为李若曦说话的人,在这满朝文武中只占了不到一成。
但这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却让这死寂的太极殿,彻底变成了一个火药桶!
“荒谬!简直是荒谬!”
“尔等竖子,安敢乱我大唐法度!”
双方各执己见,唾沫星子横飞。太极殿上,原本庄严肃穆的朝会,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文人之间的全武行。
魏王李钧和齐王对视一眼。
时机到了。
不能再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了,否则一旦真逼得皇帝飙,他们也落不到好。
“都给本王住口!”
李钧猛地跨出一步,一声暴喝,犹如实质的沙场杀气瞬间席卷全场,硬生生地将那鼎沸的争吵声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李彻拱了拱手,换上了一副痛心疾的忧国之态。
“陛下息怒。诸位大人也是为了我大唐的江山社稷着想,虽言辞激烈,但拳拳之心天地可鉴。”
李钧转头看向李若曦,语气变得温和,仿佛一个宽厚的长辈。
“长公主殿下初归故里,不谙朝堂规矩,也是情有可原。依臣弟之见,不如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殿下先回长乐宫歇息,这前朝的政务,自有满朝文武替陛下分忧。”
两位亲王一出面当这和事佬。
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几个老御史,立刻极其默契地闭上了嘴。
“王爷所言极是……”带头的那名给事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做戏做全套般地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做出一副痛心但不得不退让的忠臣模样,“臣等也是为了皇家颜面,既然王爷出面,臣等……便不再多言。”
一场看似剑拔弩张的风暴,在两位亲王的“完美控场”下,眼看就要以李若曦被逼回后宫、顾长安被扫地出门的结局而告一段落。
李彻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这两个亲弟弟的表演,胸膛剧烈起伏,刚想不顾一切地开口驳斥。
“慢着。”
就在这僵持不下、满堂朝臣都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
一道清冷、宛如碎玉击冰般的女声,从那高高的御阶之上传来。
李若曦站了起来。
少女头顶的那顶紫金凤冠,在太极殿的九龙金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她没有去看那群演戏的言官,也没有去看那两个假仁假义的皇叔。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身明黄色的衮服,将她原本单薄的身形衬托得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诸位大人说够了吗?”
李若曦的声音不大,却奇迹般地压住了大殿内的所有杂音。
她缓步走下御案,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刚才带头弹劾的几个言官身上。
“张御史,你方才言道本宫不懂规矩。本宫倒是记得,景平十五年,扬州大水,你时任扬州知府,为了保住你的‘政绩规矩’,隐瞒灾情不报,致使三万流民易子而食。若非后来巡按御史查明,你这颗脑袋,还能留到现在跟本宫讲规矩吗?”
那名张御史浑身一僵,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如同见鬼般看着高台上的少女。
“还有你,赵给事中。”李若曦目光一转,“你言本宫不知女德。你府中后院那十二房小妾,为了争宠打得头破血流,去年甚至闹出了人命案,被大理寺压下。你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明白,有什么资格在这太极殿上,指点本宫的女德?”
轰!
两记极其精准、狠辣到骨子里的爆料,瞬间将那两名言官钉在了耻辱柱上!
满朝文武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在江南修水渠的公主,竟然对这朝堂上官员的底细,摸得如此一清二楚!
“本宫听得进忠言,也容得下直谏。”
李若曦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澈的杏眸中,此刻翻涌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帝王心术。
“但若是有人想借着所谓的大义,被人当枪使,跑来本宫面前做那党同伐异的勾当……”
少女冷笑一声。
“本宫是大唐的长公主,身在其位,自当严以律己。但这不分青红皂白、被人挑唆便来狂吠的弹劾,本宫,不敢苟同!”
坐在锦凳上的顾长安,微微抬起眼皮。
他看着那个站在御阶上、气场全开的少女,那双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随即化作了深深的欣慰。
“这丫头……”
顾长安在心里轻声呢喃。
她刚才那番反击,不可谓不精彩,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狠辣的诛心之举。但顾长安却清醒地知道,这些话虽然震慑了那群言官,却触及不到这场权力风暴的核心。
李钧和那些世家的真正目的,不是跟她吵架,而是要否定她这个“女流之辈”的法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