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闭着眼睛,原本正在平稳运转的《太虚归元》气机,在察觉到身边少女那剧烈的气血波动和颤抖时,猛地一滞。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瞬间凝结起了一层足以冰封百里的极致寒霜。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周怀安已经彻底怒了。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这位大唐文坛的泰斗,气得胡子都在抖。他大步走到陆正明面前,手中并未拿笏板,而是直接指着他的鼻子。
“陆正明!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就读出了一肚子腐儒的酸臭气?!《尚书》有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长公主在江南推广水泥、改良农具,那是实打实地让老百姓吃饱了饭!这等利国利民的伟业,在你嘴里竟然成了妇人之仁?!”
“那你告诉我!当年先帝在位时,京畿大旱,饿殍遍野,你们这群抱着祖宗家法的老顽固,除了在朝堂上写几篇狗屁不通的祭天文书,你们可曾给百姓变出一粒粮食?!”
“规矩?规矩是用来治天下的,不是用来吃人的!若是这规矩连百姓的饭碗都保不住,那还要这规矩何用?!”
周怀安不愧是当世大儒,这一番反驳可谓是掷地有声,气势如虹。
然而,陆正明不仅没有退让,他身后的队列中,又有三四名穿着绿色、绯色官袍的言官,齐刷刷地站了出来,跪在了他的身后。
“周阁老此言差矣!”
一名中年言官大声反驳,毫不畏惧地迎上周怀安的怒火。
“治国之要,在正本清源。功绩是功绩,法度是法度,两者岂能混为一谈?若因一人有功,便可无视祖制,那日后若有武将立下赫赫战功,是否也可以坐上这龙椅?!”
“皇权之威,在于纲常有序。长公主殿下未经太庙正统洗礼,行事乖张,若真让她执掌神器,天下世家门阀必将寒心,士子学子必将离心!届时,国之不国,天下必大乱!”
这群言官,他们不是为了私利,他们是真的为了那所谓的“千年道统”在拼命。他们的话语逻辑严密,引经据典,每一句都站在了维护大唐封建统治根基的最核心利益上。
周怀安一个人,面对这群口若悬河、视死如归的言官,竟然渐渐落了下风。
“你……你们这是诡辩!是偷换概念!”周怀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却一时间找不到更具杀伤力的圣人经典来回击。
太极殿上的空气,焦灼到了极点。
李彻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下旨把这群老顽固拖出去廷杖,但他知道,一旦这么做了,那就是昏君之举,这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皇家淹死!
就在这僵持不下、李若曦脸色越来越白、身子颤抖得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
“够了。”
一道极其平淡、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无聊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
顾长安站了起来。
他没有整理那身象征着正三品大员的紫色官服,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依旧挺直了脊梁的陆正明。
“陆大人,对吧?”
顾长安迈开步子,一步一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走一步,那股属于七品大宗师的、如渊似海的恐怖气机,便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一分。整个太极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至了冰点。
“你刚才说,规矩是铁律,阴阳是正道。女人就该在内院里相夫教子,不能坐这东宫之位。”
顾长安走到陆正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不屑的冷笑。
“我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你们那些酸腐的经义。”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顾长安微微弯下腰,眼神如刀,死死地钉在陆正明的脸上。
“如果今天,坐在这东宫位子上的,不是长公主。”
“而是我呢?”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放肆!”
“狂妄至极!你一介外臣,竟敢觊觎大宝?!”
群臣瞬间炸开了锅。
然而顾长安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杂音,他只是盯着陆正明,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