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又欺负沈姐姐。”李若曦娇嗔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小脸却也有些烫。昨夜那种荒唐的提议本就是她借着酒劲说出来的,如今真到了面对的时候,她自己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我这可不叫欺负,这叫帮她正视自己的内心。”顾长安翻身下床,顺手捞起一件宽大的长袍披在身上,“走吧,李大人。大唐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咱们也该起来看看你这座新宅子了。”
……
半个时辰后。
当李若曦和沈萧渔洗漱完毕,走出寝殿的那一刻。
即便是早就在京城见过大世面的李若曦,也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乐宫的前院,大得简直像个小型的演武场。
而在那白玉铺就的台阶下方,黑压压地跪着两排人。
左边,是三十六名穿着统一粉色宫装、捧着金盆、玉盂、丝帕的宫女;右边,是二十四名低眉顺眼、端着各色食盒、熏炉的太监。
“奴婢,叩见长公主殿下!叩见顾驸马!”
整齐划一的请安声,在空旷的宫院里回荡,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森严等级与压迫感。
李若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看着那些恨不得把头贴进地砖缝里的人,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在江南的竹林小院,她习惯了自己烧火做饭,习惯了和先生、沈姐姐围着一张桌子抢菜吃。
如今这高高在上的“主子”做派,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李若曦下意识地往顾长安身后缩了缩。
旁边,同样换了一身利落红裙的沈萧渔,却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她毕竟是北周大元帅的掌上明珠,从小见惯了这种排场。
“夸张什么?你现在是大唐的明德长公主,这些不过是内务府按规矩拨给你的基本用度。”沈萧渔抱着剑,语气里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淡漠,“在北周,我爹的帅帐外面,伺候洗漱的亲卫都不止这个数。你得习惯,若曦妹妹。”
顾长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若曦。
他知道,皇帝李彻特意留出了一周的时间,没有让李若曦立刻去上朝,也没有安排什么繁文缛节,就是为了让她在这长乐宫里,慢慢适应这从“臣”到“君”的身份转换。
但适应,不代表妥协。
李若曦深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抓着顾长安衣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那张原本娇弱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在工部大堂上才有的、雷厉风行的女官威仪。
“都起来吧。”
少女的声音清冷,在院子里传开。
“谢殿下!”
众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但依旧低着头。
李若曦走下台阶,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精致得近乎奢侈的用具,最后落在了领头的大太监身上。
“本宫问你,这长乐宫的用度,每个月是多少银子?”
大太监一愣,连忙躬身答道“回殿下,长乐宫乃内廷极贵之地。每月脂粉、膳食、冰炭等项,例银为三千两。若是加上下人们的月例,约莫在五千两上下。”
“五千两……”
李若曦在心里快地算了一笔账。五千两,足够在江南修半条水渠,足够让东阳县的流民吃上整整三年的饱饭!而在这里,仅仅只是她一个人一个月的“排场”!
“太浪费了。”
少女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本宫的旨意。”
李若曦转过身,看着那群宫女太监,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这深宫里最腐朽的根系。
“从今日起,长乐宫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除了负责洒扫外院和传话的十个人留下,其余人,一律遣散回内务府,由父皇另行安置。”
“什么?!”
大太监吓得“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殿下不可啊!这……这不合规矩!若是让陛下和宗正寺知道了,定会责罚奴才们伺候不周的!”
“规矩是人定的。”李若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父皇既然把这长乐宫赐给了我,那这里的规矩,就是我说了算。你若有异议,尽管去禀报父皇,就说是我李汐的意思。”
大太监哑口无言,冷汗直流。这位长公主可是皇上的眼珠子,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