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江南巡抚裴敬!”
“下官巡按御史林铮!”
“携江南道文武官员,恭迎李大人回乡!”
哗啦——!
一百多名朝廷大员,在这官道之上,齐刷刷地躬下了身子,双手捧着笏板,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而在官员外围,无数伸长了脖子的百姓,更是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看着这位改变了无数流民命运的“活菩萨”。
李若曦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她看到了裴巡抚眼底的试探;看到了铁面御史林铮眼中的由衷钦佩;也看到了站在商贾位、正红光满面、冲她一个劲儿挤眉弄眼的“准公公”顾谦。
少女微微敛衽,双手交叠于腰间,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官礼。
“诸位大人免礼。”
她的声音清脆如珠玉,在这空旷的秋野上回荡,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官威。
“若曦此番南下,不过是回乡探亲,顺道查验旧岁水利之弊。并非公干,实在当不起诸位大人如此兴师动众。”
裴敬直起身子,脸上堆满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李大人说笑了。大人在京城工部为民请命,兴修水利,造福社稷的功绩,早已传遍江南。下官等人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为大人接风洗尘罢了。”
“是啊是啊,李大人巾帼不让须眉,实乃我辈楷模!”
后面的官员们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各种阿谀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李若曦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对,应对间滴水不漏,尽显大员风范。
然而。
寒暄了片刻后。
裴敬的目光,却有些不受控制地、极其隐晦地向那辆停在后方、车帘紧闭的青篷马车飘去。
不仅是他,林铮、王德,乃至在场所有的官员,他们的余光,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那辆马车。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李大人虽然尊贵,但真正能让江南乃至天下变天的那尊“活阎王”,在车里!
那是敢在金銮殿上杀太子,敢指着满朝文武骂娘,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恐怖存在!
这才是他们今天出城十里相迎的真正目标!
他们不是来谄媚的,他们是来……探风向的。探这位“太上皇”对江南官场的态度。
裴敬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
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车里的什么神明。
“李大人……”
“敢问……顾先生……顾大人,可在车内?”
裴敬顿了顿,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丝细汗。
“下官等,已在城中最大的‘得月楼’备下了接风宴。这满城的文武百官,还有江南的诸位宿老,都是特意来……恭迎顾先生大驾的。”
“若是顾先生得闲,还请屈尊移步……”
李若曦站在原地,听着裴敬这番明显带着几分战栗的邀请。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静悄悄的马车。
少女在心里恶狠狠地磨了磨牙。
果然!
这帮老狐狸,看似是对她恭敬有加,实则全是在意车里那个装病的懒鬼!
他倒好,躲在车里看热闹,让她在这里顶着满朝文武的试探!
还说要她回去给他揉腿?!
李若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端庄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裴大人……真是不巧。”
少女硬着头皮,将顾长安那个烂熟于心、且极度无耻的借口搬了出来。
“先生他……昨夜偶感风寒,加上一路车马劳顿,此刻……身体抱恙。”
她顿了顿,想起了顾长安那副无赖的嘴脸,忍不住磨着牙,用一种极其委婉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补充道
“先生说,他……腿疾犯了。疼入骨髓,不便下车。这接风宴……怕是去不成了。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此言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