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习惯了李若曦每天把他打理得干干净净、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熏香之后,这种满身尘土和血腥的感觉让他非常难受。
他看了一眼正房。
屋里的灯已经熄了,若曦应该已经睡熟了。折腾了一天,这丫头肯定累坏了。
顾长安没有去吵醒她,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角落的那口水井旁。
“吱呀……吱呀……”
他摇动着轱辘,打上来一桶冰凉的井水。
脱去青衫,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顾长安拿起葫芦瓢,将冰凉的井水从头浇下。
“呼——!”
刺骨的寒意瞬间让他精神一振。他运起《太虚归元》的内力,体表升腾起淡淡的白气,将那些疲惫和污垢一扫而空。
洗完了冷水澡,顾长安觉得舒服多了。
他正准备擦干身子回房,目光却落在了院子另一侧的回廊下。
那里放着一个大木盆,盆里堆着几件衣物。那是这几天他们在马车上赶路时换下来的脏衣服,因为一直被追杀,若曦还没来得及洗。
顾长安走了过去。
月光下,他看到最上面是一件月白色的内衫,还有一件淡粉色的……贴身小衣。那是李若曦的。
那件贴身小衣的料子极软,是江南最好的水云缎,上面还用银线绣着一朵极其精致的迎春花。
顾长安看着那堆衣物,想了想,竟然挽起了袖子。
这要是放在现代,也就是扔进洗衣机的事。但在这大唐,这些粗活平时都是若曦或者下人干的。今天,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洗了吧。
他将井水倒进木盆里,拿出一块皂角。
顾长安的手,拿过笔写过惊世文章,握过剑斩过九品死士,甚至刚刚还捏着一条命给别人种下了蛊。
但洗衣服,尤其是洗女孩子的贴身衣物,这还是头一回。
他虽然平日里总爱口花花地调戏若曦,但真要亲手去洗那些带着少女私密气息的贴身衣物,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件短襦。
刚一入手。
一股极淡的、却又无比熟悉的馨香,便顺着衣料飘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那种浓郁刺鼻的脂粉味。
而是李若曦身上特有的,那种混合着阳光、皂角,以及一丝似有若无的、像江南初春时节栀子花般的清甜。
这味道很好闻。
好闻得让顾长安原本有些僵的神经,瞬间柔软了下来。
哪怕是这换下来的、沾了些许旅途风尘的衣裳,依然透着那个小丫头干干净净的气息。
顾长安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去揉搓。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柔软的丝绸浸入清水中,指腹轻轻地在领口和袖口处搓洗着。
水波荡漾,倒映着少年专注而温柔的眉眼。
洗衣服这种事,对于一个男子来说,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极其掉价的。但在顾长安看来,这却是一种难得的真实。
比起握剑杀人,比起朝堂算计。
在月光下,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洗去一身风尘,这才是他顾长安想要的人间烟火。
“哗啦……哗啦……”
水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洗净,拧干,抖开。
顾长安将洗好的衣物一件件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夜风吹过,衣袂飘飘,那股子清幽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
顾长安自己也用冷水冲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血腥与疲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寝衣。
……
推开正房的门。
屋内,一盏小小的油灯还亮着。
李若曦并没有睡得很沉。或者说,自从离开京城后,只要顾长安不在身边,她就睡不踏实。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少女在锦被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先生……”
她的声音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
“洗完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