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把陈大壮三人叫进屋里,把门从里头插上了。
煤油灯的光照在那三只青铜器上,铜绿斑驳,包浆厚实,周大海蹲下来,把其中一只翻过来看底部。
他的脸色一瞬间白了,“这他妈是官刻。”
陈大壮愣住了,“什么意思?”
周大海站起来,两条腿在打颤,手指着那些东西,声音压到了极限,“这些是当年收缴上来的东西,你懂不懂?上头刻着编号,收缴编号!”
屋里的空气冷了。
李二楞的脸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王小三的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
陈大壮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大海哥,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搬回来的是国家收缴的违禁品!这要是被查到……”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股子寒意已经把三个人钉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周大海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三百块出来,分成三份。
“每人一百。”
他把钱塞到三人手里,那双眼里的光冷得吓人。
“拿了钱,把嘴给我焊死。这件事……从今天起,没生过。”
陈大壮接过钱,手指头在抖,“大海哥,我……”
“别叫我大海哥,我不配,我要是早回来半个钟头,你们根本出不了那个院子。”
他顿了一拍,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个扫过去,“要是真的东窗事,所有的罪责,你们三个扛,不管怎么查,查到哪一步,跟杨哥没有半点关系,跟我也没关系。你们就是自己手贱,自己去搬的,听明白了?”
三人齐刷刷点头,脸上再没有半点血色。
陈大壮开口,“大海哥,对不起,是我出的主意,要怪就怪我一个。”
李二楞和王小三也跟着低了头,“对不起。”
周大海没再看他们,拉开门栓走了出去,这事不能瞒杨哥,瞒了,出事更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周大海就到了杨兵家门口。
他在巷子口来回踱了两圈,最后还是抬手敲了门。
门开了,杨兵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件灰色棉袄,正往腰上系皮带,他看见是周大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拍,“这么早?”
周大海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紧抿着,那双眼底下挂着明显的青黑。
“杨哥,有事跟你说。”
杨兵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进屋跟江娆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周大海出了门。
两人一路走到护城河边上,清早没什么人,河面上结着薄冰,风一吹,枯草沙沙响。
周大海站住了。
“说吧。”杨兵开口。
周大海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陈大壮三人去孔庙搬东西,搬回来三只青铜器,上头刻着收缴编号。
杨兵愣了一下,收缴编号,这四个字比什么都沉。
他没立刻说话,目光落在结了冰的河面上,脑子里飞快转着,孔庙那地方存的东西是当年抄没收缴的,有编号,有登记册。
虽说这年月乱,管理松散,但万一有人清点,少了三件,顺藤摸瓜,这条线就断不干净了。
“东西现在在哪儿?”
“藏在陈大壮家地窖里。”
杨兵考虑了一下,“从今天起,所有人停手。”
周大海的脊背一紧。
“老物件不收了,商品也暂时不卖,对外就收破烂。”
周大海咽了口唾沫,“那四合院……”
“人全部撤出来,装修也停。什么东西都别动,就让它空着。”
周大海的心往下沉了沉,停手,就意味着每天几千块的进项全没了,但他知道轻重。
“杨哥,那我……”
“你去孔庙附近收破烂,推着板车,走街串巷,跟平时一样。顺便打听打听,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