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寒雾翻涌如浪,沉沉覆压整座逸轩阁。
泠鸢以一身凛冽冰血灵力筑起隔绝尘世的霜色壁垒,将刀兵杀伐、鬼煞巫雾、各方窥探尽数拦在雾外。
月色惨白如霜,落满她素白衣袂,清冷孤绝,不染半分烟火。
周遭终于归于死寂。
夜觞邪收敛了周身黑雾瘴气,血色妖瞳凝着雾中那道白衣身影,已然放弃强行掳掠的念头,只远远伫立,静候变数;墨子渊白衣临风,眉眼间盛满悲悯,心头盘旋着玥儿陨落的旧影,默默观望不语;巫族族人隐于外围、禁军进退两难、二皇子暗探蛰伏暗处,无一人敢踏破这片冰封领域。
唯有南苑沧溟,仍旧瘫跪于满地寒霜之上。
蚀魂毒挣脱冰血压制后愈肆虐,五脏经脉皆被毒意啃噬,猩红淤血不断自唇角溢出,浸透玄色衣袍。刺骨剧痛钻骨蚀心,可他那双紫眸,却自始至终死死黏着冰雾中央的少女,里面翻涌着悔恨、缱绻,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卑微期许。
他坐拥权倾朝野的地位,看透朝堂诡谲人心险恶,算计半生、谋夺半生,却唯独栽在了这场荒唐的和亲代嫁之中。
他娶来的王妃直到此刻他才恍然知晓,这副躯壳之下,藏着一柄破冰逆命、冷骨决绝的寒刃。
只是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她的来路,不知她的根底,不知她究竟是谁。
泠鸢垂眸,清冷冰眸落在奄奄一息的南苑沧溟身上。
她见过世人皆贪图她的冰美人血,将她视作续命解药、制衡各方的器物;见过夜觞邪的偏执掠夺,见过墨子渊的悲悯禁锢,见过天下势力的虎视眈眈。
人人皆谋她血脉,无人问她来路,无人知她苦衷。
唯有眼前这人,幡然醒悟后甘愿舍弃续命生机,愿以自身毒殒命,换她一世自在无拘。
这份剖白,撞碎了她冰封许久的心防,让她生出一丝动容。
她不愿将身世与真名昭告天下,一旦暴露,便会沦为各方势力新的拿捏把柄,牵连师门与故人。
可她愿意,将这埋藏心底多年的所有秘密,独独说与他一人听。
泠鸢缓步踏碎满地凝霜,一步一步朝着跪伏在地的南苑沧溟走去。
凛冽寒气随她步履流转,却在靠近他周身时悄然柔和几分。
她周身的冰雾自聚拢,织成一道细密无声的屏障,隔绝了其余二人的视听,将这片方寸之地,化作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天地。
周遭万籁俱寂,只剩霜风轻吟。
她微微俯身,乌黑青丝垂落,轻扫过他染着血痕的耳廓,温凉的气息裹挟着淡淡冰雪之意,轻轻贴附在他耳畔。
声线轻细绵软,压得极低,温柔又寂寥,一字一句,皆是尘封多年的隐秘。
“世人皆唤我夏雪妍,皆知我是熙国丞相府嫡出大小姐。”
“可这从来都不是我的名字,更不是我的宿命。”
南苑沧溟浑身一僵,蚀魂毒带来的剧痛仿佛在此刻骤然消散,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敢过重,生怕惊扰了耳畔这份独属于他的私语。
泠鸢的嗓音继续在他耳边流转,裹挟着岁月的清冷与隐忍:
“我本名,泠鸢。”
二字轻落,轻似碎雪,却重重砸进南苑沧溟的心底,刻入骨髓。
原来陪他朝夕纠葛、爱恨纠缠的女子,名为泠鸢。这个才是她与生俱来、不染尘埃的本真。
不等他心绪平复,耳畔轻柔的诉说仍在继续,揭开了这场代嫁风波背后所有的隐秘真相。
“我自小无亲无故,自幼跟随隐世师尊长大,游离凡尘之外,不问朝堂纷争。”
“入世前往熙国丞相府,本意并非攀附权贵,只是受熙国丞相府庶出二小姐夏梦梵所托,伪装其身份入府照料其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