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一愣。“水蓝的褙子,是进宫前家里做的。”
“换一件。穿那件鹅黄的,上回我看你试过,颜色衬你。”
赵氏没想到宋经云会管她穿什么衣裳,张了张嘴。
“冬宴上你坐我后面第三个位子。有人跟你搭话,你顺着聊。别说多,也别什么都不说。”
“太子妃放心。”
宋经云走了。
回到偏殿,她把匣子打开,最后看了一遍关系图。
明天冬宴,陈夫人就在她旁边。这个女人是方瑞的族亲,方瑞是连接所有线的那个结。拽住陈夫人,就等于拽住了线头。
但不能急。陈夫人能在肃王妃身边站这么多年,不会是个傻的。冬宴上只是第一次接触,能摸到多少算多少。
宋经云把匣子合上,吹了灯。
躺在床上的时候,外面的风小了。冬天的夜安静得很,偶尔有巡夜的脚步声经过。
她闭着眼,把明天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茶具是见面礼,茶是话头。陈夫人爱喝茶,从茶聊起,不突兀。
然后呢?
然后看陈夫人自己露多少。
宋经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枕头底下压着那三页案情摘要。纸角已经卷了,翻了太多遍。
秦家的案子查了快两个月,线越拉越长,牵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从一封匿名信到明氏,从明氏到方瑞,从方瑞到丞相,从丞相到肃王。
十二年前的那场灭门案,不是一个人做的,是一张网。
她要把这张网一根线一根线拆开。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月亮。清光透过窗纸,照在地上一小块白。
宋经云盯着那块白光看了一会儿。
“娘,快了。”
声音很轻,说给自己听的。
冬至这天,天还没亮透,程嬷嬷就进来了。
宋经云已经起了,坐在铜镜前梳头。程嬷嬷手脚利索,把那件绛紫的衣裳抖开铺在榻上,领口的白梅在烛光底下银丝闪了闪。
"太子妃今早少吃点,冬宴的席面重,留着肚子。"
"嬷嬷给我煮碗小馄饨。"
程嬷嬷去了。宋经云把头盘好,簪了一支金雀钗,耳朵上挂了两颗小珍珠。不压人,但够分量。
出门的时候碰见赵氏。鹅黄褙子穿上了,衬得人精神不少。赵氏走过来行礼,宋经云上下打量了一眼。
"腰上那块玉佩换掉,太招摇。"
赵氏低头看了看,老实摘了。
到宫里的时候辰时刚过。冬宴设在含光殿,殿前的石阶铺了红毯,两边站了禁军。命妇们陆陆续续进来,按品级落座,绫罗绸缎晃得人眼花。
宋经云的位子在东侧头一排,前面就是皇后的座。她坐下来,左手边忠勤伯夫人已经到了,正跟对面的人说话。右手那边空着,还没来。
再远一点的位子上,陈夫人也还没到。
沈厌离坐在主位那头,跟皇帝隔了两个座。肃王在皇帝左手边,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袍子,面上带笑,跟旁边的大臣寒暄。
宋经云目光掠过去的时候,沈厌离恰好也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