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离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母亲家的案子,主审是丞相,背后是肃王。明氏跟肃王那条线搭着——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宋经云手上的筷子没动。
她想过。
从看到那三页案情摘要的时候就想过。
秦家通敌案,匿名举报信,三天结案。举报信是谁写的?谁最想秦家倒?
秦家在的时候,宋昌明的正室是秦氏,明氏只是个外室,上不得台面。秦家一倒,秦氏失去了依靠,明氏上位,顺理成章。
“殿下是说,举报秦家的匿名信,可能跟明氏有关?”
沈厌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现在没有证据。但这条线值得查。”
宋经云盯着碗里的排骨看了几息。
“查。”
她把排骨吃完了,汤也喝了。碗见了底。
“今天的汤不咸。”
沈厌离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
“嬷嬷把盐减了。”
“你上回说咸,她就真减了?”
沈厌离没回答。
宋经云把碗放下。她今天说了很多话,见了不想见的人,挖出来不想挖的东西。但汤是热的,排骨是大块的,对面的人替她留了灯等了饭。
“殿下。”
“嗯。”
“秦家的案子,我要自己查。柯一那边的人手我借用,但方向我来定。”
沈厌离把碗搁下,看着她。
“行。”
还是一个字,干脆利落。
晚上回到偏殿,宋经云打开匣子,把那三页案情摘要拿出来。
最底下压着的八张纸条露了个角出来。她把纸条推了推,在案情摘要旁边铺了张白纸。
提笔写了两个字。
明氏。
笔锋顿了顿,又加了一行。
泰和十二年,匿名信。
查信的来源,查举报的渠道,查明氏在泰和十二年前后跟什么人来往过。
十二年前的事,线索埋得深。但有一个人可以从头查起。
陈夫人。
明氏跟陈夫人的交情不会是最近才有的。宋昌明说“你继母引荐的”,说得太顺溜,不像新交情。
宋经云把白纸折好,搁进匣子里。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响。
冬天的第一场风,来了。
冬天说来就来了。头一场霜落下来的时候,东宫院子里那棵树的叶子掉得精光,光秃秃的枝丫杵在灰白的天底下。
宋经云把柯一叫来的时候,手上端着程嬷嬷刚送来的姜汤。柯一进门,鼻尖冻得红。
“查明氏。泰和十二年前后,她跟什么人来往过,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柯一接了令,没有多问。
“还有一件事。”宋经云把姜汤搁在桌上,“陈夫人跟明氏的交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搭上的,中间有没有第三个人牵线。”
“属下明白。”
“十二年前的事,线索不好找。从活人查起,比翻旧账快。”
柯一走了之后,宋经云把姜汤端起来喝了一口。辣,程嬷嬷下手没轻过。
三天后,柯一的第一份回报到了。
不是关于明氏的,是关于陈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