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阴着,没出太阳。
宋经云换了一身不打眼的衣裳,鸦青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钗。柯一在门口等着,牵了辆不起眼的马车。
出门前沈厌离叫住了她。
“他如果问你东宫的事,你看着给。能放的放一点,不能放的兜住。”
“我知道分寸。”
沈厌离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竹筒。
“柯一身上有信烟,真出了事,点这个。三条街内的人一炷香就到。”
宋经云接过竹筒揣进袖子。
沈厌离站在廊下没跟出来,但宋经云走到院门口回头的时候,他还在那儿。
地方是沈厌离安排的,城东一家茶楼,二楼靠里的包间。茶楼不大,但位置好,前后两条街都能走,出事跑得掉。
宋经云到的时候,宋昌明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在楼下就看见了,二楼的窗户半开着,一个中年男人端着茶碗,坐得板板正正。
宋昌明今年四十七,头没白,面相看着还行。穿了件藏蓝的袍子,干干净净的,腰间挂了块玉佩,成色不错。
宋经云上楼推门进去。
宋昌明站起来了,脸上堆着笑。
“云儿来了。”
云儿。宋经云上一回听他这么叫,还是前世出嫁那天。他送她上轿的时候叫了一声“云儿”,眼眶红了红,转过身就去跟国公府的人喝酒了。
“坐吧。”宋经云在对面坐下。
柯一没进来,守在门外。
宋昌明亲手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
“瘦了。在宫里是不是吃不好?”
“吃得很好。”
宋昌明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上回送的东西,李顺带回来说你不收。你要是嫌东西不好,爹再挑——”
“东西不是不好,是不需要。东宫什么都不缺。”
宋昌明的笑淡了一点。
“云儿,爹知道你心里有气。从前爹对你照顾不周,是爹的错。”
照顾不周。
四个字就把那些年的事概括了。
母亲从正院搬到柴房叫照顾不周,母亲病死没人请大夫也叫照顾不周,母亲的忌日香火减半更叫照顾不周。
宋经云喝了口茶,没有接这个话。
宋昌明见她不说话,换了个方向。
“你继母最近身子不好,我上封信提过,想请你在宫里帮着寻味药——”
“那封信我看了。”
宋昌明脸上露出一点希望来。
“我烧了。”
希望没有了。
宋昌明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拿笑遮住了。他这个人有个本事,不管多难堪的场面,他都能笑着扛过去。
“云儿,你继母这些年待你也不差。”
“你专门托陈夫人安排这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宋昌明的手在桌下动了一下。
宋经云看着他。茶楼里光线不强,宋昌明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跟她记忆里那个人重叠了,当年秦家出事的时候,宋昌明也是这副表情,笑着的,但眼神里在算。
“陈夫人是热心。她跟你继母交好,听说你不肯见我,主动说帮忙牵个线。”
“陈夫人的热心真不少。秋宴上对我热心,对国公夫人热心,现在对你也热心。”
宋昌明端茶的手停了。他不蠢,听出来了,宋经云知道陈夫人的底细。
“云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经云把茶杯搁下,“爹,你跟陈夫人认识多久了?”
“不久,是你继母引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