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经云算了算。
“三百石掺沙陈米混进两万石官粮里,比例不到两成。吃的时候能吃出来,但煮熟了掺进去不容易分辨。”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你懂粮食?”
“小时候在庄子上住过两年。秦家出事之后,我母亲带我去了城外的庄子上。”
她说得平淡,沈厌离没接这个话头。
“柯二说,梁烨这次带去的三个人里,有一个面生。不是国公府的人,也不是丞相府的,柯二跟了一段没跟上,但记住了脸。”
“新人?”
“可能是中间人。梁烨跟丞相之间不会直接联络,中间一定有人牵线。这个面生的人可能就是。”
宋经云把这条信息记下。
午后,宋经云去给程嬷嬷搭手收拾冬衣。东宫的冬衣年年这个时候翻出来晾,程嬷嬷腰不好,弯久了要揉半天。
宋经云帮着把箱子从柜顶搬下来,打开盖子,樟脑味冲鼻。
“太子妃仔细着,别伤了手。”程嬷嬷在旁边念叨。
宋经云翻了两件出来抖灰,翻到第三件的时候停了。
一件石青色的氅衣,料子很好,但尺寸小。不是沈厌离的。
“嬷嬷,这件谁的?”
程嬷嬷凑过来看了看,愣了一下。
“这是……先太子妃的。”
先太子妃。沈厌离的母亲。
宋经云把氅衣拿在手里,料子滑,手感很软。领口绣了一枝白梅,绣工极细,花瓣层层叠叠,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
“殿下的母亲去世多久了?”
“十二年了。”程嬷嬷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年殿下才八岁。先太子妃病得急,从病到走,不到半个月。”
宋经云把氅衣叠好放回箱子里。
“太子妃,这件衣裳殿下不让动。每年翻冬衣的时候放在最上面,谁都不许碰。今天是您搬的箱子,不然老奴也不会让人看见。”
宋经云把箱子盖上。
“我没看见。”
程嬷嬷松了口气。
傍晚,宋经云在偏殿写东西。她把这些天的事理了一遍,画了一张简单的关系图。不是给沈厌离看的,是给自己看的。
她记性好,但线多了容易绕。写下来,一目了然。
图画到一半,丫鬟来报:“太子妃,赵侧妃在院子里。”
宋经云笔没停。“她来做什么?”
“说是来还太子妃的一本书。”
宋经云没借过赵氏什么书。她把笔搁好,把桌上的纸翻了个面盖住,起身出去。
赵氏站在院子里,手上确实拿着一本书。薄薄的,蓝皮封面。
“太子妃,上回在你书房看见这本诗集,借来看了几天,今日还回来。”
宋经云接过书翻了两页。她书房里的书她都记得,这本诗集不是她的。
但她没拆穿。
“看完了?”
“看完了。里头有一写秋菊的,写得真好。”赵氏笑着说,眼睛往偏殿里瞟了一下。
宋经云把书合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赵侧妃,有话直说。”
赵氏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了。
“太子妃多心了,就是来还书——对了,有件事想问一声。宋府那边前几天送了东西来,听说被退回去了?”
来了。
宋经云把书拢在手里。“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