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说的是。只是有一桩,东宫的份例银子紧,我想添几样好的,自己贴补一点。”
宋经云把茶杯放下。
赵氏绕了一个圈,落脚点在银子上。
三千两嫁妆银已经提了,两千两进了义昌号,手上能花的只剩药材和料子那一千两。赵氏嫌份例不够,或者不是嫌份例不够,是要个由头,名正言顺地从东宫账上多支银子。
“份例是殿下定的,我做不了主。你要是觉得不够用,自己写个条陈递上去。”
赵氏的笑收了收。
“太子妃,我这也是为了东宫的体面着想。外头来了人,窗纱破了旧了的,传出去不好听。”
“东宫的窗纱上个月刚换过。”
赵氏的话接不下去了。
宋经云站起来。“没别的事,我走了。”
“太子妃。”
赵氏在身后叫了一声。宋经云走到门口回头。
赵氏站在屋里,手上的帕子攥着,笑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的东西藏不住了。
不甘心。
“赵侧妃,东宫的账走得清楚,每一笔我都看得到。你自己的嫁妆银子怎么花是你的事,但别打东宫的主意。”
她没等赵氏回话,出门走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正殿门口,听见里头沈厌离在咳嗽。咳了两声,不重,但拖了个尾音。
宋经云脚步慢了一拍,没进去。
天快黑的时候,王德忠送了个信封过来。
“殿下让给太子妃的。”
信封里不厚,三页纸,柯一的字迹。
宋经云点了灯,坐在桌边看。
秦家案情摘要。
泰和十二年,御史台接匿名信举报秦家通敌,信中附有秦家与北狄的往来书信抄本。刑部受命查办,主审官,时任刑部侍郎,现任丞相。
查抄秦家时,搜出所谓“通敌信件”原件三封。
秦家族长秦正当堂喊冤,要求验证信件真伪。刑部以“证据确凿”为由驳回,三日后结案。
秦正及秦家成年男丁共十一人,斩于西市。
女眷配。
宋经云的母亲秦氏,作为外嫁女不在配名单上,但案子之后,宋昌明以“避嫌”为由,将秦氏从正院搬到了后院柴房。
三个月后,秦氏病死。
摘要最后一行,柯一加了一句批注:三封通敌信件现存刑部封档房,未经二次验证。
未经二次验证。
宋经云把三页纸看了两遍,叠好,放进匣子里。
匣子里八张纸条被她挪了挪位置,这三页纸搁在最底下。
纸条是甜的。这三页不是。
但这三页比八张纸条加起来都重。
她坐了很久,灯芯烧短了一截,噼啪响了一声。
然后她起身去了正殿。
沈厌离在看折子,桌上摊了一堆。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她,把折子翻过去盖住了。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想问的?”
宋经云在他对面坐下来。
“那三封信,是假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厌离没否认。
“信的真假现在查不了,但主审的人是丞相,三天结案,不让验证——程序就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