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的风,比楼下更寒。
没有温热的烟火气流淌,只有潮湿阴冷的穿堂风,贴着水泥地面缓慢游走,卷起地上细碎的墙皮灰屑,在半空盘旋一圈,又轻轻落回原处。灰黑色的碎屑落在7o2锈死的门锁上,积出薄薄一层浮灰,像是常年无人触碰的封印。
梁砚顺着男人的目光望向那扇空置房门。
铁门锈蚀严重,表层氧化出暗红色斑驳锈迹,锁孔凹陷暗沉,塞满灰尘与锈渣。门缝窄细漆黑,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也没有任何气息流通的痕迹,像一块密闭的死铁,死死封藏着屋内的秘密。
“7o2,空置多久?”梁砚收回视线,看向7o1的男人。
“十九年。”男人脱口而出,没有丝毫迟疑,语气直白生硬,“从苏桂兰失踪那天起,就空着。”
警员猛地抬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十九年,恰好是第一起指甲标本留存的年份。
“为什么空置?”梁砚追问。
男人垂下手,僵硬的指尖缓慢蜷缩,指节泛白:“没人敢住。”
简单五个字,直白戳破这层老旧楼道的虚假平静。没有鬼神怪谈,没有荒诞传闻,只是纯粹的、来自人性的恐惧。住在这栋楼的人,都清楚那间屋子藏着不能碰的东西。
梁砚缓步走向7o2房门,鞋底碾过满地灰屑,出极轻的沙沙声响。他抬手触碰铁门,冰冷的锈迹透过指尖刺入皮肉,触感粗糙硌手。门锁老旧简易,是早年老式挂锁,锁梁早已锈蚀卡死,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这锁,没人动过?”
“表面没动。”***在原地,没有靠近,语气淡漠,“里面的锁,换过三次。”
梁砚眸光一沉。
外锁常年锈蚀不动,内锁反复更换。有人常年出入这间空置房,且刻意在外人面前,维持无人踏足的假象。
“谁换的?”
“6o1。”男人坦然作答,“维修工。整栋楼的暗锁、夹层、隐蔽卡扣,都是他经手。他拿钱财办事,从不问缘由。”
又是楼内住户。
每个人都在黑暗链条里占据一环,有人动手改造、有人旁观记录、有人隐匿收藏,无一人作恶,却人人都是黑暗的帮凶。冷漠催生包庇,利己编织牢笼,这才是锦华公寓最阴冷的生存法则。
梁砚抬手,指尖划过门缝。一股混杂腐朽木头、陈旧尘土、淡淡药腥的气味,从漆黑门缝里缓慢溢散而出。气味重叠复杂,混杂着十几年沉淀的陈旧气息,厚重得让人窒息。
“开门。”梁砚侧头吩咐警员,语气冷硬。
警员立刻取出****,金属工具触碰锈迹门锁,出刺耳的摩擦声。干涩刺耳的声响划破七楼死寂,在空旷楼道里反复回荡,惊得墙角暗处的飞虫四散逃窜。
身旁的7o1男人安静伫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拦,没有提醒,仿佛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旧事落幕。
“你为什么留着苏桂兰的照片?”梁砚趁开锁间隙,转头问。
男人低头看向自己粗糙的指尖,甲床处的钙化痕迹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我亲眼看着她消失。”
“我需要记住,每一个消失的人。”
他的语气没有悲悯,没有感慨,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像是在执行一项持续十九年的冰冷任务。
“你收集过指甲吗?”梁砚直白问,直击要害。
男人摇头,漆黑的瞳孔里毫无波澜:“我只负责看见。”
“收集的人,住在这扇门里。”
咔哒——
老旧挂锁应声弹开,锁梁生锈卡顿,出沉闷的金属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