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军区大院礼堂。
果然如陆青野所说,建军节家属联谊会开始举行。
礼堂的墙壁上挂着鲜红的条幅,上面还印着保家卫国、军民鱼水情的醒目标语。几十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摆着印有红双喜的搪瓷茶缸,还有几个搪瓷盘子,里面装着满满的花生、瓜子,以及平时难得一见的大白兔奶糖和鸡蛋糕。
八月的天还是热的,礼堂上面的大风扇也呼呼地转个不停。
“芳华,你之前没参加过这联谊会。这联谊会,说白了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嗑嗑瓜子、唠唠家常。到时候你跟着妈就行,谁要是给你找不痛快,咱们也不忍着,该怼的怼回去。”沈婉清拉着宋芳华的手,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就坐下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女人。
沈婉清说了就是唠唠家常,但在宋芳华看来,这就跟商务局似的,跟二十一世纪那种,男人背后的太太的交际会的商务局是差不多的。
“妈,你放心。我也不是那能吃亏的性子。”宋芳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婉清倒了一杯凉茶。
两人正小声说着呢,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嬉笑声。
李长青的爱人,罗艳萍带着几个平日里交好的家属走了过来。
她今天专门打扮过,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木的折扇,直接停在宋芳华这桌跟前。
“喲,婉清,来那么早啊?”
“嗯。”沈婉清点了点头,“你们来得也挺早的。”
宋芳华坐在一边,看着罗艳萍总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罗艳萍的眼神就落在了宋芳华的身上。
“哟,这就是你家儿媳妇吧?长得还挺漂亮的。”罗艳萍开口先夸了宋芳华一句,但话锋一转,“听说以前是在乡下种地的?这种联谊会是第一次参加吧?咱们这联谊会可是为了探讨军区家属思想进步的,你可别把乡下大队的那套粗俗做派带进来。你们乡下一年到头就盼着那点肉票布票,到了咱们这大院,可别见到桌上的鸡蛋糕就拔不动腿了。”
周围跟罗艳萍一块来的,脸上也都笑了起来。
宋芳华刚准备开口反击,沈婉清就直接站了起来。
“李家的,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陆家的媳妇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的。你要是在满口喷粪,咱们就去政委那里评评理。你还真当这里是你家后院,由着你撒泼?”
宋芳华挑了挑眉,自己这包子婆婆今个有点猛啊?
“怎么着,实话还不让说了?”罗艳萍丝毫没有因为沈婉清的话而收敛。
沈婉清气得刚想继续反驳,宋芳华就拉了拉她的胳膊。
“妈,别生气,狗咬人咱们不能咬回去,的教训。”宋芳华说话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罗婶子,咱们国家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从乡下出来的泥腿子?你要是觉得乡下种地丢人,那你每天吃的白面大米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没有乡下社员辛辛苦苦赚工分种粮食,你现在连拿着扇子站在这里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连最基础的工农联盟都不懂,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思想进步?”
在宋芳华看来,这些人,嗯,有点蠢了。
前前后后的就只会拿着这些身世之类的说话,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罗艳萍听到工农联盟这四个字,脸色瞬间青红交错。她平时在大院里被捧惯了,哪想到今天会被一个晚辈给下了面子?
“你少拿那些大话来压我。”罗艳萍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们乡下人除了会背这几句,还能干什么?你以为这是在你们那穷得叮当响的生产队?为了几个工分还得天天在地里刨食。你到了咱们这军区大院,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你懂什么是国防建设?你懂什么是战略物资储备?你连后勤的票证分类都搞不明白,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旁边跟着罗艳萍的一个短家属也立刻开始帮腔。
“罗姐说得对。我们大院里哪个家属不是有正经工作,不是在厂里当干部就是医院里的骨干。你一个靠着陆家才能吃上商品粮的乡下人,有什么好得意的?离开陆家,你连江城纺织厂的布票和供销社的工业券怎么用都不知道。跑到咱们家属联谊会来谈思想进步,你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沈婉清又想开口辩解,但又被宋芳华给按住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说我靠着陆家才能活下去。”宋芳华冷笑一声,直接张口回击,“一口一个乡下人的,那你们在大院那么久,就不知道,我除了是个乡下人,还是京大经济管理系的高材生吗?”
“我不仅是京大的高材生,我下乡支援祖国当知青的时候,不仅下地是满工分,还为海东军民建设出过力,不仅是海东那边。就连津市部队那边的军民建设展也出过力。”
“你口口声声说,你们都有工作,都体面得很,可你们除了上班,就是坐在大院里嗑瓜子嚼舌根,你们谁又比我干得多?”
宋芳华是一点都不谦虚了,没办法,谦虚不起来,这时候要不一棒子把咬人的狗给打怕,以后这狗见你一次就会咬你一次。
周围看热闹的家属这会听到后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