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好得很。”陆老爷子喝完酒后觉得自己的胸腔都有种前所未有的舒畅,连呼吸都变得轻松起来了,“芳华,你这丫头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这酒喝下去后,我感觉自己又能上战场杀敌了。”
“真有那么好?”陆卫军走上前,拿起酒坛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直接也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后,陆卫军刚才心里的那点迟疑一下就没了。
“爸,这酒确实好。里面肯定加了不少名贵药材,对身体大有益处。”
“爷爷,既然这酒对身体有益,那您今天就喝这个吧,后院那坛烈酒,咱们就让它继续在地下埋着,明年再喝。”陆青野顺势说道。
陆老爷子得了个台阶下,又切实地体会到了药酒的神奇功效,就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行,那今天就喝芳华给我的这坛酒。小李,你去后厨说一声,让王婶儿她们多做两个硬菜。”
“是,长。”小李一看老长不在吵闹着喝烈酒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王婶儿和刘婶儿也做了一大桌菜摆到了院子里。
有红烧肉、糖醋鲤鱼、油焖大虾、小鸡炖蘑菇,还有几个清爽的凉拌素菜,摆得满满当当。
一家人坐在石桌旁,头顶是满天的繁星,耳边是夏夜的虫鸣。
嗯,除了有点热,别的也没啥毛病。
陆青野主动地拿过酒坛,先给陆老爷子倒了一杯,然后又给陆卫军倒了一杯,最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宋芳华看了一眼,倒也没说啥。这药酒补得很,陆青野喝点也不错。
“爷爷,今天八一,孙子陪您喝两杯。咱们敬那些先烈,也敬您这大半辈子的戎马生涯。”
爷孙三人碰了胳臂,仰起脖子一口就干了。
酒杯虽然小,但是三杯酒下肚后,药酒的后劲也慢慢地上来了。陆老爷子不觉得醉,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那团火里装着他逝去的青春和无数倒在冲锋路上的战友。
“青野,芳华,你们现在生在好时候,没有打仗,没有流血。你们每天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最多就是去边境执行下任务。可你们不知道当年爷爷那时候有多难。”
陆老爷子的话也多了起来。
“三十八年,我们在太行山打游击。大冬天的,连天的大雪封山,战士们脚上连双完整的鞋都没有。咱们就穿着单衣,踩在雪地里,脚指头冻得跟冰溜子一样,一磕就掉。那时候我们连的指导员,才二十出头,小伙子长得多精神啊。鬼子的机枪一响,他抱着炸药包就冲上去了。”
陆老爷子的声音开始颤,手也紧紧地捏着酒蛊。
“他没能跑进碉堡,半道上就被打成了筛子。临死前,他死死抱着炸药包,用尽最后一口气拉了导火索。轰的一声,鬼子的机枪哑了,他也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后来我们去收敛遗体,只找到他被烧焦了的半边军装。”
桌子上安静极了。
宋芳华听着这些历史课本上才能看到的惨烈场景,心底涌起了一阵强烈的震撼。
沈婉清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开始偷偷地擦着眼角。
陆卫军没吭声,默默地给父亲的空杯子添满了酒。
陆老爷子再次端起酒杯站起身,将酒缓缓地倒在了身前的地上。
陆卫军眼疾手快地又给父亲倒满。
陆老爷子又接着说道:“四十年的时候,百团大战。我们团负责阻击增援的敌人。三天三夜,我们没有一粒粮食,没有一滴水。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拼。刺刀卷刃了,就用石头砸,用牙齿咬!阵地前头的尸体堆得比战壕还要高。我这条左腿,就是那时候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肉。”
老爷子说着说着,就卷起裤腿,露出了一道狰狞的伤疤,那伤疤纵横交错,清晰地记录着当年的血雨腥风。
“全团一千多号人,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一百个。他们都是娘生父母养的,为了让咱们国家能挺直腰杆,为了让你们这些后辈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院子里吃肉喝酒,他们把命都留在了那个山沟沟里。我陆某人能活到今天,能看着重孙子重孙女出生,是替他们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