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骂的是考神,但张凡也有点脸红。
太想当然了!
“你现在是院长了,考虑问题,不能还像以前当医生那样,光盯着一个病、一个手术。这次下去,现问题,是好事!
说明咱们的工作没浮在面上,真碰到硬骨头了。可现问题,就只是唉声叹气,或者指望下面人拍脑袋想出个什么妙招?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知道你心急,想快点看到效果,想尽快把基层的水平提上来。这种心情我理解,当年我也一样。
可你得明白,医疗水平的提升,尤其是基层医疗体系的建设,是系统工程,急不得,更不可能一蹴而就。
它需要政策引导,需要资源倾斜,需要长期投入,更需要符合当地实际情况的、循序渐进的方法。你指望靠咱们医院一支医疗队,搞几次轰轰烈烈的下乡,就把问题全解决了?那是理想主义,是不切实际!
我们要靠着一点点积累,靠着医院的平台,还要依靠上级!”
欧阳几句话就把事情拨开让张凡看透彻了。
是啊,自己太急了,把问题想简单了。
光想着靠技术、靠设备、靠弄来的一点钱,去征服这片医疗的荒野,却忽略了其背后复杂的社会、经济、文化因素。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做法不对?”张凡虚心请教。
“做法没有绝对的对错,但思路可以调整。”欧阳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指点后辈的耐心,“你们这次义诊,方向是对的,声势造出去了,也给老百姓解决了实际困难,这很好。
但你们的重点,可能有点偏。胖子想的是推广他的平台,他是有私心的,他就是想着快刀斩乱麻,分分钟的就出成果,然后拿着这些成果去满世界忽悠人去。
但你不能这样想,你是领导!你要会使用他,也要有办法压制他,而不能让他把你的鼻子给牵着。
像孟克院长那样年纪大、基础薄、甚至可能很快就要退休的本地医生如果按照考神的办法,强行培训。
效果可能有,但那就是春日的白雪,坚持不了几天的。”
“你得依靠组织,依靠政策,依靠能够扎根下来的力量。茶素医院再厉害,你能派多少医生长期驻守草原?
胖子那个平台再先进,能代替得了面对面、手把手的传帮带吗?不能。真正要改变那片土地的医疗面貌,最终还是要靠本地培养、或者愿意长期留在本地的人才。
而且,一旦出了成果,你相信不相信,考神绝对会偷摸的把基金挪走他用。他的那点小心思,我睡着了都比他自己都清楚。”
“所以,别自己跟着他的思路!”
“我明白了,明天就和鸟市联系,把这里看到的情况、遇到的困难,做个详细汇报,请求上级的支持和指导。”
“嗯,这就对了。”欧阳的语气里带着赞许,“记住,茶素医院是你的阵地,但不是你的孤岛。
该依靠组织的时候就要依靠,该向上级反映的时候就要反映。把问题说清楚,把困难讲明白,把咱们的想法和建议也提出来。
上面掌握的信息和资源更多,看问题的角度也更全面。说不定,你头疼的难题,在他们那里,早就有了解题思路,或者正在推动相关的政策。”
挂了电话,张凡感觉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虽然没完全搬开,但至少找到了力的方向和撬动的支点。
第二天上午,医疗队驻地转入了另外一个草场。有多远?大概一百多公里。
路不远,说实话,现在的交通下,上千公里都不算啥。
但这里是草原,没有高路,甚至连铺装路都没有。
就是草原,一望无际的草原,要翻山,要过河。
要是普通的车队,根本就没办法走。
草甸,水潭,路不熟的甚至不知道哪个地方是水泡子。
不过,张凡他们来这里没事。
因为牧区有点忙,大人们没办法送,但也送了一程又一程,可一群小孩子没事啊。
屁大点的孩子,五六岁的孩子,骑着高头大马,边疆马真的很大,绝对不是蒙古马比驴大不了多少的那种。
十几匹大马在车队前给张凡他们引路,一个个流着鼻涕,拿着棒棒糖,高兴地给张凡他们当着小领路。
孟克他们的草场是蒙族草场。
而这里,是哈萨草场。
虽然都是游牧民族,但生活方式是不一样的。
比如孟克他们主要是放牛,放马。
而这边,则主要是放羊,几千头羊汇聚在一起的时候,那个规模,吃草的时候,咔咔咔咔的,感觉尼玛头皮都是麻的。
这里的条件也不好,甚至张凡他们来的时候,刚好遇上了一个产妇生孩子。
现在很多人觉得生孩子都是去医院,毕竟不去医院什么准生证了之类的都很麻烦。
而这里不是,从怀孕到生产,不去医院的太多太多了。
一百多公里啊,骑着马,张凡是知道的,屁股肯定会疼的,但这群小孩没事,送完张凡,都不带休息的,转头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