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的瞳孔是血红色,瞳孔深处有无穷的符文在流转,每一枚符文都散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它扫了一眼棺中的女子,又扫了一眼瘫在棺边的花无尘,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不是从眼睛中出的,而是从花无尘的体内传出的,苍老、悠远,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此子修为稍低,但体质特殊加之神魂坚韧,各方面完全符合圣女苏醒的需要。与鬼国之约,已消。”
话音落下的瞬间,花无尘额头那只眼睛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喷涌而出,在花无尘的头顶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符文。
符文的形状如同一扇门,门扉半开,门后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双眼睛在闪烁。
那枚符文缓缓旋转,然后猛地一缩,连同那只眼睛一起,消失不见。
花无尘的额头,只留下一道竖立的、三寸长的疤痕,疤痕边缘的皮肤微微外翻,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
花无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消散的意识、流失的记忆、被抹去的自我,甚至部分被篡改扭曲的部分内容,也都在这一刻全部回来了!
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海,冲击着他的神魂!
他记起来了。
他记起了自己是谁。
他是花无尘。
花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
他此行十万大山,不是为了什么“老祖的任务”。
他是要赶去参加天妖殿的中巡妖将职务测试。
天妖殿每三十年选拔一次巡妖将,负责巡查十万大山外围秩序,缉拿犯禁之妖,地位崇高,俸禄丰厚。
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只眼睛篡改了记忆,有了“老祖任务”“取血色泪滴”的念头。
“不——!”
花无尘出一声嘶哑的、凄厉的咆哮,那声音从干枯的喉咙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这即有对棺中女子的愤怒。
但更多的是对那个在他身上动了手脚的“东西”的愤怒。
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来自哪里,专门选中他来当一个祭品,一个解禁和唤醒圣女的“药引”。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腿已经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刚站起一半便又跌倒在地,重重砸在碎石上。
他没有放弃。
他双手撑地,十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深深嵌入碎石中,指甲断裂,鲜血直流。
他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脊椎骨在皮肤下清晰可见,每一节都在颤抖。
终于,他站起来了。
但他站立的身躯摇摇欲坠,如同狂风中的枯树,随时都会倒下。
他的右手摸向腰间。
铜镜还在。
那面跟随了他数百年的铜镜,从他还是二阶小妖时便开始温养的本命血器,此刻正在疯狂地颤抖。
镜面中,那张妖异的脸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枯瘦如柴的、面目全非的陌生人。
花无尘盯着镜面中那张脸,浅琥珀色的眸子中满是愤怒,恐惧,不甘。
然后,他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妖力,注入了铜镜。
铜镜骤然亮起!
幽蓝色的光芒从镜面中喷涌而出,将整座地下空洞照得一片幽蓝。
他猛地将铜镜拍在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