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花无尘的世界碎了。
某种比梦境更真实、比现实更虚幻的东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站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只有远处有一团微弱的、血红色的光,在黑暗中缓缓跳动,如同心脏。
花无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手背下面的骨骼、血管、经络,那些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这……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传向远方,又被黑暗吞噬,没有回声。
没有人回答他。
但那团血红色的光,开始扩散。
它从远处蔓延而来,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如同宿命般的决绝。
血光所过之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的、如同被鲜血浸染过的天地。
花无尘看见了大地。
干涸的、龟裂的、暗红色的土地,裂缝中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大地之下流淌着的不是岩浆,而是凝固了多年的血。
他看见了天空。
暗沉的、没有星辰的天空,只有一轮血色的弯月高悬,投下妖异的光。
他看见了山。
黑色的、嶙峋的、如同白骨堆砌而成的山,山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个孔洞中都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如同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看见了……无数的人。
不,不只是人。
那些身影有人的形态,却比人更加高大、更加修长、更加完美。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的华美如帝王,有的朴素如乞丐,有的身着甲胄如同征战沙场的将军,有的披着长袍如同隐居深山的修士。
他们的面容各不相同,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俊美,有的丑陋。
但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每一双眼睛都是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都燃烧着同一团火焰,那是狂热的、虔诚的、近乎疯狂的……崇拜。
他们跪着。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从花无尘脚下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
他们跪在这片猩红的大地上,跪在这片暗沉的天空下,跪在这座白骨堆砌的山前。
他们低着头,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出同一种声音。
那声音从无数张口中同时传出,汇成一片,如同山呼海啸,如同天崩地裂,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花无尘的耳中,灌入他的意识,灌入他的神魂。
“恭迎圣女回归——”
“恭迎圣女回归——”
“恭迎圣女回归——”
那声音不是用同一种语言说的。
有妖用古老妖语,有人用人族的官话,有用花无尘听不懂的、不知哪个种族的方言,还有用某些早已失传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语言。
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语言,都在说着同一句话。
“恭迎圣女回归——”
花无尘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声音如同无数根细如丝的针,从他的耳中刺入,穿透他的头颅,刺入他的神魂,在他的意识海中疯狂搅动。
他想要捂住耳朵,但他的双手不听使唤。
他想要闭上眼睛,但他的眼皮不听使唤。
他想要转身逃跑,但他的双腿不听使唤。
他只能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
听着那些声音,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恭迎圣女回归——”
“恭迎圣女回归——”
“恭迎圣女回归——”
他的意识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