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祝无恙面色更冷,道出最后一处最致命、最无可辩驳的破绽,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漠然
“其三,这最后一点,就连乡间孩童都知晓的道理,你竟妄图瞒天过海,当真是自作聪明,可笑至极!
说起来,本官亦是乡野长大,自幼便熟知田间劳作事宜。农家切草,从来无一人独自操作!此事乃是乡间定例,鲜有例外!”
他声音朗朗,将其中关键娓娓道来,拆解得通透分明“切草之时,需两人配合方能稳妥高效。一人稳握刀柄落刀切割,另一人俯身扶草、推送草料,每一刀落下,截断干草,便顺势向前再推送一截,节奏相合,力道相辅,方能顺利劳作,既省力气,又保安稳。
若是如你所言,全程独自一人切草,无人配合扶草推送,那你每切割一刀,便需反复起身、蹲下,还要一遍又一遍的整理、挪动、摆正草料。
如此反反复复,动作繁琐且费力,身形大幅度挪动之时,视线更是时刻落在手中草料与刀口之上!”
祝无恙猛得向前踏出一步,浑身内力鼓荡,威压尽数铺开,厉声诘问道
“如此反复折腾、全程分心费力、视线亦是从未离开草料刀口的劳作状态,一举一动皆需自己把控,半点马虎不得!
你倒是告诉本官,这般全程紧盯的劳作,你又是如何能稀里糊涂,不慎切到扑过来的孩子?!”
三连诘问,层层击破,句句锁死破绽!
邢邑县县令听得豁然开朗,瞬间洞悉全貌,又惊又怒的他一路小跑着跑回堂上,而后“啪”的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道
“好你个胆大刁民!竟敢编造谎言,伪造意外,欺瞒本官与提刑大人!你家姑娘之死,根本绝非意外!还不从实招来!”
威严的呵斥轰然落地,裹挟着官府的凛凛威仪,狠狠砸在戚山身上……
戚山此时本就早已心神俱裂,浑身瘫软,被这声怒斥吓得浑身剧烈一颤,双膝软,整个人几乎贴伏在地……
他牙齿疯狂打颤,上下牙关磕碰出“咯咯”的细碎声响,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层层冷汗,原本强撑的最后一丝侥幸与顽固,瞬间被彻底击碎……
在满堂肃杀的威压之下,他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
良久,他喉头剧烈滚动,嘶哑哽咽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混杂着无尽的怯懦、悔恨与愚昧的悲凉,断断续续,字字泣血,道出了这桩令人指的人间惨剧……
原来戚山家中育有一女一子,长女灵儿年方六岁,幼子小宝年仅四岁。
只是自小小宝便是个体弱多病的身子,自落地起便药石不断,常年咳喘畏寒,风一吹便染风寒,孱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而戚山为人木讷愚孝,膝下独子体弱,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与隐痛。
这些年来,他带着儿子四处奔走求医,乡间郎中、城里名医尽数求遍,汤药、偏方、理疗无一不试,耗费家财无数,可小宝的身子始终不见好转,依旧常年病魔缠身,日日虚弱咳喘,看着随时都有夭折之险……
他日日忧心忡忡,夜夜辗转难眠,唯恐唯一的儿子早早离世,断了戚家香火。
就在他走投无路、几近绝望之时,他年迈的母亲不知从何处听闻一则荒诞至极的邪门偏方!
那偏方所言,更是骇人听闻只需取家中一位至亲骨肉,以腰斩之刑献祭老天爷,便可抵消幼子命中的灾厄病痛,换得往后一生无病无灾、体魄康健……
如此荒唐诡异、悖逆人伦的说法,初闻之时,戚山心中亦有迟疑,只觉太过离谱残忍,心中尚存几分人性与疑虑,并未全然听信。
可他的母亲,一辈子根深蒂固重男轻女,心中向来只疼孙儿小宝,视孙女灵儿为赔钱的外人。
老人本就执念香火传承,深信孙儿是戚家唯一根苗,听闻这偏方后,竟全然不顾天理人伦、骨肉亲情,对此邪说深信不疑!
此后日日哭闹逼迫,百般撺掇劝说,一口咬定唯有献祭灵儿,才能保住小宝性命,保住戚家唯一的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