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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作孽（第1页）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当即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叫戚山，是那位意外惨死的小姑娘的父亲……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短褂，头散乱，脸上混合着泥土、泪水，还有……清晰的巴掌印……

只见他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抽打着自己的脸颊，出“啪啪”的脆响，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声泪俱下地向堂上的县太爷哭诉着

“回……回大人，小人名叫戚山，就住在城外七里坡。死去的……死去的是我家闺女灵儿啊！这都……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啊！”

他捶胸顿足，额头磕在地上，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明鉴，今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人起床后，就去院子里用那把切草的铡刀切草，打算……打算给自家那头老骡子喂食。

可是我正埋头切着草呢，也不知是怎么了，我家闺女灵儿，她……她忽然就扑到了铡刀下面！我……我那会一时不察，那铡刀就……就落了下去……”

戚山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最后化作一声绝望的长叹“唉……我苦命的孩儿啊！”

他的哭诉，让堂上堂下的人都唏嘘不已。而站在他身旁的妇人，正是戚山的妻子戚秦氏。

此时的她早已哭得肝肠寸断，此刻听闻丈夫这番话，更是悲痛欲绝，猛地挣脱了旁边人的拉扯，疯了一般扑上前，用手抓挠着戚山，哭喊着

“是你！都是你！你还我女儿！你还我灵儿！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跟你拼了！”

只是戚山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任由妻子撕打，只是默默垂泪，脸上的巴掌印更加红肿……

混乱中，一个头花白的老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那是戚山的母亲和他们的小儿子小宝。

老妇人见状，急忙上前，一手抱着孙子，一手用力去拉儿媳妇戚秦氏，口中急切地劝慰道

“孩他娘，你冷静点！我儿他也不是故意的啊！他心里比谁都难受！灵儿已经去了，你可不能再有事了！你还有小宝要照顾啊！”

戚秦氏被拉开，却依旧挣扎着，他看了看丈夫，再看看板车上女儿小小的尸体，不由得悲从中来，但见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幸好旁边的邻居眼疾手快，连忙扶住……

戚山见状，也顾不得自责，急忙想去搀扶……

堂上的邢邑县令此刻眉头紧锁，看着这出人间惨剧，也是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待戚秦氏被救醒，只是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他才重重地一拍惊堂木，对着戚山怒喝道

“戚山！你怎么能如此不小心？！那铡刀何等锋利，岂是儿戏！活生生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你身为人父，如何自处？！”

县令口中虽是责骂，但语气中更多的是惋惜和无奈。在他看来，这多半就是一起令人痛心的意外事故……

“大人，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戚山再次磕头如捣蒜……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衙役恭敬的声音“提刑官祝大人到——”

邢邑县县令闻言，心中一凛，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快步迎了上去……

而祝无恙却摆了摆手，声音平静无波“张县令不必多礼，你继续审案，不必因我而扰。”

“是，是，提刑大人请上座。”邢邑县县令连忙侧身让开，面对祝无恙的客气话，他哪里还敢随意开口审案……

而祝无恙却并没有立刻就座，他的目光已经被堂下的情景吸引……

他先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戚山，又看了看瘫软在地、神情恍惚的戚秦氏，以及抱着孙子、满脸愁苦的戚老夫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辆停放着小小尸体的独轮车上……

之后他径直来到板车前，邢邑县县令以及其他属官不敢打扰，只能屏息跟在后面……

祝无恙俯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伤口，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后他直起身，目光转向戚老夫人怀中的那个小孙子，后者似乎被这严肃的气氛吓到了，紧紧依偎在他祖母怀里，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

祝无恙的目光，在小宝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长命锁上停留了几息。那长命锁似是黄铜打造的，虽样式普通，但看起来分量不轻，锁身上刻着简单的“长命百岁”字样……

做完这一切，祝无恙才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戚山，蓦然间，他想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紧接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戚山。”

戚山被这声音一唤，身体明显一颤，抬起头，脸上犹自挂着泪珠和巴掌印，眼神中带着惶恐和悲伤，连忙应道“小人……小人在。”

“你家闺女生意外的时候，都有谁在现场？”祝无恙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戚山闻言，似乎愣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闪烁，随后才定了定神，恭敬的回道

“回大人，当时……当时是家母，正带着小人的闺女灵儿和儿子小宝，在院子里玩耍。小人……小人只顾着切草，当时是真的没注意……”他又开始自顾自的自责起来……

祝无恙点了点头，没有再看戚山，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抱着小宝的戚老夫人。

戚老夫人接触到祝无恙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锐利目光，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连忙抱着孙子，也跟着跪了下来，颤声说道“老……老身拜见大人。”

“老夫人请起，”祝无恙的语气稍缓，“你来说说当时的情况。”

戚老夫人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说道“回大人，当时天刚亮，老身想着孩子们在屋里闷得慌，就带着灵儿和小宝在院子里玩。

灵儿这孩子平时活泼好动，老身……老身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太好，所以一时没注意看紧她。

后来就听到‘啊’的一声，再看时，灵儿她……她就已经扑在那铡刀下面了……想来……想来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才会失足……唉，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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