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本来今日心情极佳,久别之后,总算又再见到儿子了。而且萧启年为了补偿她,特意给了恩赦,准她今晚在萧山夫人府过一夜。
这样一来,她就不必再急着回京去,以至于匆匆和儿子见一面后就得母子分别。
她可以和他多待会儿,甚至,母子二人今晚还可以一起吃个晚膳。
可正在兴头上,他却突然提到了他父亲。凤阳脸上的笑容都来不及收,就那样僵在了那。
一时间,的确十分尴尬。
她自然永远都不会忘记齐屹,可她也知道,她做了对不住齐屹的事。
因心里有愧疚,所以她本能不愿再提齐屹。
她可以一个人在夜深人静时去想他、去想他们的从前,但却不能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再谈及此人。因为她实在不知她该说什么。回忆过去吗?还是诉说自己仍有对他的深深思念。
既已然走到了今时今日这一步,她也不想再假惺惺的去对故人做什么思念。那样,反而令人不适。
所以,凤阳在沉默一瞬后,便冷静着说“从决定选择妥协,而非是一把匕抹了脖子那日起,我就在心中下定决心,日后你父亲,就只能是深深埋藏在心中了。他是个不可再触碰的人,只是深深藏在心里,偶尔在夜深无人时怀念一番。”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父亲,可我也……”可也不能再理直气壮的提起齐屹来了。
齐砚刚刚问出这些,也是一时失了理智了。因为他见母亲如今实在过得不错,好似已然沉溺在了天子的深情中再无可自拔。
望着这样的母亲,他忽然间就想到了当年父亲还在时。
父亲在时,母亲也是常常这样的笑。
后来父亲没了,母亲便郁郁寡欢,终日愁容满面。
而如今,又再次从她脸上看到了那样的明媚和生机,齐砚就知道,父亲输了,萧启年已然赢得了母亲芳心。
还是萧启年更得母亲心些,他在害了父亲(害了母亲夫君),之后又自作主张的让母亲假死后,还能得母亲如此真心相待,可见他在母亲心中的重要性。
而父亲呢,是在顺遂和一帆风顺下同母亲喜结连理的。当时就算有祖母反对,可祖母又怎能抗得过圣旨呢?他们是先帝赐婚,自然无人能阻。
他有时也会想,若父亲做了萧启年所做的一切,那么母亲还会原谅他吗?
父亲已经不在,且以父亲的品性,永远也不会做出那等一再伤害母亲之事,所以,答案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样的问题,已然没有什么意义,所以,齐砚听后也只是敷衍笑着点了点头。
齐砚不再提,只是避开去说了别的。
“只要母亲如今过得好,就比什么都好。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既然父亲已经不在,母亲自然有继续选择幸福生活的权利。人生苦短,也当及时行乐。”
齐砚的一番话,此刻听在凤阳耳中,却是十分有些刺耳的。
凤阳很尴尬,也有些如坐针毡。
还是第一回,在和儿子的相处中,她有立刻逃开的意思。
再接下来,母子二人也是各怀各的心思,话总说不到一处去,并不那么投机。
很快,也就散了。
凤阳甚至自己主动寻了借口“出来也有一会儿了,虽说陛下宽恩,但也不能太不把宫里的规矩当回事。所以……”
“母亲请便。”齐砚立刻起身。
或许是因为说了谎的缘故,凤阳有些心虚。所以,也就不太敢直视齐砚的眼睛。
她慢吞吞也站起了身来后,这才又鼓足勇气望向儿子说“砚儿,你要好好保重。不管生什么事,自己的身子都是最重要的,只有把身子养好了,你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一切。祖母的离开……娘能看出来你很伤心,可你也说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离开的人都离开了,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好好活下去的。”
齐砚朝母亲抱手,躬腰道“母亲的教诲,儿子定铭记于心。”
凤阳唇瓣翕合,似是还有话说。但最终,在一番欲言又止后,只能作罢。
“那娘走了。”临走前,凤阳仍有些依依不舍。
是不舍的,可母子二人话谈僵了,凤阳也就不想再继续谈下去。
齐砚无所谓,母亲要留,他可以留下多陪她会儿。母亲要走,他也可以即刻就离开。
“儿子恭送母亲。”齐砚又朝母亲抱了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