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最疼爱的侄子,最看重的兄弟,在他病倒之后,选择放弃他。”
“我只是,把他们真实的嘴脸,揭开给他看而已。”
“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躺在床上的人是我,他会怎么做?”
我妈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或者说,她不敢回答。
因为答案,我们都心知肚明。
他会像大伯他们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
就像当年,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一样。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几乎快要拉成直线的心率,在出微弱的,滴滴声。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
那条线,终于,变成了一条直线。
出刺耳的长鸣。
我爸走了。
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痛苦。
我妈趴在床边,哭晕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曾经让我又敬又怕,后来只剩下怨恨的脸。
他直到最后,也没有再睁开眼看我一次。
我心里,很平静。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失去亲人的悲伤。
就像是看完了,一场与我有关,但又与我无关的,漫长的电影。
电影散场了。
一切,都结束了。
12
我爸的葬礼,办得很冷清。
大伯一家没有来。
他们大概是觉得没脸来。
二叔来了,放下个红包,待了十分钟就走了。
其他的亲戚,更是连面都没露。
来吊唁的,大多是我爸以前单位的同事。
他们看着我,说着一些“节哀顺变”的话。
我一一回礼,脸上没有表情。
我妈在葬礼上,又哭晕过去几次。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迅地衰老下去。
葬礼结束后,我处理了我爸的一些遗物。
在他的书房里,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
我找到钥匙,打开了它。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而是一沓厚厚的,消费报告。
每一张,都是我大学时,每个月给他的。
上面详细记录了我每一笔开销。
一块钱的馒头,五毛钱的米饭,十五块钱的勤工俭学收入。
他把它们,一张张,都用塑料膜封好,按时间顺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在最下面,我还现了一张保险单。
受益人,是我的名字。
保险金额,五十万。
购买日期,是在我上大学那一年。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却又无比沉重的保险单,站在书桌前,站了很久很久。
原来,他不是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