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尹川聽著他溫柔的聲音,突然感覺眼裡似乎濕潤了,他努力地抬起頭,試圖把淚水憋回去,卻只感覺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得拼命仰起頭。
蔣彥恂又輕輕撫摸著他的背,繼續說道:「你後來來了恆碩,本來風光無限,爸又突然拋棄了你,讓你被人說得那樣難聽。你如果不是那麼堅強的話,又怎麼能堅持到學長到你的身邊呢?」
林尹川聽著他的話,依然一言不發,眼淚卻順著臉頰再也忍不住地滑落下來。
蔣彥恂再次溫柔地安慰道:「所以,父母、恩人,這世上最值得信賴的所有人都拋棄了你,你早就學會不再去指望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我又怎麼能夠強求你,信賴我這樣一個只不過陪伴了你半年時間的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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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o8章打賭
林尹川聽著蔣彥恂在他耳邊的溫柔低語,深深把頭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心想,雖然自己總是嘴硬,裝作對過去的傷痛無動於衷的樣子,但其實成長過程中的兩次經歷,確實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傷口。
蔣彥恂說他不能完全信任別人,也確實沒說錯。
林尹川記得,自己在很小的時候,似乎也是個在學校里被欺負了會回家告訴家長的孩子。可是從什麼時候起,他不再願意去和任何人訴說自己的傷痛呢?
大概就是在父親拋下他們逃債之後,在母親也拋下他們一躍而下之後吧。從那以後,他就知道自己是沒人可依靠的。如果還留在原地等靠要,那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條。
後來,來到恆碩,林尹川也一度以為找到了一個像父親一樣,會一輩子讓他依靠的人。
可惜了,後來的結局,如今看來不提也罷。
其實當時蔣老拒絕見他以後,林尹川有時也在想,如果自己是蔣老的親生孩子就好了,那他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輕易地拋棄自己了罷?
但後來他又意識到,即使是親生的又如何?他自己親生父母不也拋下他離去,不肯給他任何幫助麼?
所以,那之後,林尹川就不再指望著任何人了。
他總覺得這個世界上,其實只有一個人值得指望,那就是他自己。因為只要他只指望自己,就永遠不會再次品嘗被人輕易拋棄的痛苦。
這樣看來,其實他和蔣彥恂都是不完整的人,他們成長經歷沒有得到過正常的愛,因此也不懂如何去愛別人。
蔣彥恂從小在家裡得不到重視,必須要用盡手段才能得到一點點微薄的愛。因此,成年後,他學會了用瘋狂的控制欲與做小伏低的討好來愛別人。他總是愛得那麼用力,可他不知道,越用力就越容易失去。
自己曾經經歷了兩次被最重要的人無情拋棄,也學會了不再依靠與相信任何人。因此,自己總是下意識地想要避免與別人建立過於依賴的關係,或者總是準備好隨時抽身而去。因為只要自己提早一步斬斷關係,就再也不會感受那種徹底的失望。
林尹川苦澀地想,原來他們都是不會愛的人。可是,為什麼月老還要用紅線把他兩緊緊綁在一起呢?
難道是因為那可怕的所謂化學反應,愛情里的激情部分蒙蔽了他兩的眼睛,即使把彼此傷害地頭破血流依然不肯分開分毫?
還是因為像他們這樣本就不完整的人,更容易彼此吸引?自己給蔣彥恂的這種琢磨不透的愛,正是他小時候在家裡關係的復刻。而蔣彥恂這種充滿強烈痴迷的感情,才能和他這種習慣迴避的人建立親密關係?
想到這裡,林尹川苦笑一聲。
他從蔣彥恂肩膀上抬起頭來,他用還帶著淚痕的臉頰對著蔣彥恂說道:「學長,謝謝你的安慰,但該說對不起的人也許是我。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信賴和安全感,是我沒有能力給你無條件的信任與依靠。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的確是沒有資格要求你。」
蔣彥恂用手順著林尹川的脊背撫摸,輕聲安慰道:「學長沒有怪你。是學長做錯了,不該整天找人盯著你,不信任你,讓你連一點點自由呼吸的空間都沒有……以後,學長儘量不這樣……」
林尹川搖了搖頭,用額頭抵著蔣彥恂的額頭,輕輕說道:「學長,其實我想說……我們是不是可以先分開一段時間,都冷靜地想一想,對方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正合適的人呢?我們都是不太懂得如何愛人的人,強行在一起只是彼此傷害。也許選擇一個更懂得愛的人,你會過得更幸福……」
蔣彥恂完全沒想到林尹川最後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他驚訝地後退了一步,不解地望著林尹川,問道:「川兒,你在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想和我分手?」
林尹川抬頭看著他,再次點了點頭,說道:「我想了想,其實你說的很對……你想要的那個人,是能對你無條件依賴的人,他天生地就會享受你無微不至的照顧,會毫無保留地信任你、依靠你,他會願意完完全全成為你的所有物。」
他想了想,低下頭又說道:「可是我,不是那樣一個人。我信任別人、依賴別人的能力,已經被我那不靠譜的爸媽,以及後來恆碩的那些事徹底毀了。你要讓我完全依靠著你生活,我實在是做不到,即使強行做到,那也不過是偽裝而已。所以我想,與其我兩在這裡繼續耽誤時間、強行磨合,不如暫時分開吧。等我們都冷靜冷靜,好好想想,再做決定,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