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霍景深就穿戴整齐了。
他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洗得白但熨得笔挺的军装,一颗一颗系好铜扣,那种久违的肃杀感重新笼罩了他整个人。
秦瑶站在旁边替他正了正衣领。
“你这样子——跟去打仗似的。”
“审讯就是打仗。不过是不流血的那种。”
“不一定不流血。”秦瑶低声嘀咕了一句。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寒风刮过空旷的家属区,远处的山轮廓影影绰绰。
审讯室设在军区指挥部后面的一栋独立小楼里,灰砖墙,铁窗户,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参谋长姓方,四十出头,浓眉大眼的一张国字脸,这会儿眼底全是血丝,显然已经好几夜没睡好了。
看到霍景深带着秦瑶一起来,方参谋长愣了一下。
“团长,秦医生她……”
“她今天以医疗顾问的身份协助审讯。”霍景深的语气不容置疑。
方参谋长看了看秦瑶,又看了看霍景深,识趣地没有多问。
“来,团长,先看看情况。”
三人进了审讯室隔壁的观察间。观察间的墙上开了一个小窗口,透过那层厚厚的半透玻璃,可以看到隔壁审讯室的全况。
审讯室不大,不到十平米,一张铁桌,两把铁椅,正对面的墙角亮着一盏白炽灯,光线惨白而刺眼。
铁椅上坐着一个人。
秦瑶第一眼看过去,微微皱了皱眉。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胡子拉碴,头乱得像鸡窝。军绿色的囚服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手腕和脚踝都扣着铁链。
但真正让秦瑶注意到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恐惧的空,不是绝望的空——是一种被反复训练过的、刻意清空所有情绪的空。
“就是他。”方参谋长压低声音,“代号蝎子,越境潜入的时候被我们的夜间巡逻截获。身上搜出微型电台一部、密码本一本、伪造的身份证件两套。根据已破译的部分密码内容推测,他的活动范围就在我们防区周边,可能有一个本地接头人。”
“二十四天了。”方参谋长搓了搓脸,“我们换了五拨审讯员,用了所有常规手段——什么都没撬出来。这人就跟个死人似的。”
秦瑶盯着观察窗后面的“蝎子”看了很久。
“方参谋长,我能看看他入狱以来的生活记录吗?不是审讯记录——是日常起居的记录。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方参谋长一愣:“这个……倒是有值班哨兵的巡视日志。我让人调。”
十分钟后,一沓巡视日志被送了过来。
秦瑶翻得很快,目光在几个地方停了下来,手指一一点着。
“第三天——凌晨两点,嫌疑人在牢房里反复用手指敲击铁床架,节奏固定,像是某种韵律。第九天——嫌疑人拒绝进食,持续一天后主动恢复进食。第十五天——嫌疑人在放风时蹲在地上用石子写字,被看守制止后擦掉了,看守没记清写的是什么。第十八天——墙上的祈福符号。第二十二天——嫌疑人深夜失眠,被看守听到在低声哼唱一段旋律。”
秦瑶合上日志,抬起头。
“方参谋长,第二十二天他哼的那段旋律,看守有没有描述是什么调子?”
方参谋长回忆了一下,转头问身后的记录员。记录员翻了翻本子:“报告,当班哨兵说……听不太懂,不像咱们国内的歌,调子很慢,像是……像是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