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秦瑶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裹紧了棉袄,“那个越境的?”
霍景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隔着门缝低声对小周说了几句话。
“你先回去告诉参谋长,明天一早我去审讯室。具体情况让他把这二十多天的审讯记录整理一份,今晚送到我家来。”
“是!”小周敬了个礼,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霍景深关上门,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头乱蓬蓬、眼皮还在打架的秦瑶,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吵醒你了。”
“废话。”秦瑶打了个哈欠,“什么特务?之前你住院的时候抓到的那个?”
“嗯。边境巡逻的时候截获的,身上带着微型电台和一本密码本。但人抓到之后就跟块石头似的——审了二十多天,一个字没吐。”
秦瑶彻底清醒了。
“二十多天一个字没说?那审讯的人用了什么手段?”
霍景深在床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常规手段都用了。连续讯问、车轮战、攻心喊话、优待政策……全部没用。这人受过专业训练,心理素质极硬。参谋长那边急了——上级给的期限只剩七天,再审不出来就得移交上面了。”
“移交上面不好吗?”
“移交上面意味着我们这边的工作是白干的。而且这个人是在我们防区抓到的,他身上的密码本涉及的情报网络很可能就在这一带。移交上去,调查周期会拉长,对方的同伙有时间跑。”
秦瑶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角。
“你打算怎么审?”
霍景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所以让小周把审讯记录送过来,先看看再说。”
“那你等着,我也看看。”
“你?”
“怎么?”秦瑶挑了挑眉,“觉得审讯跟我没关系?”
“你是孕妇。”
“我是医生。”秦瑶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异常笃定,“你们那些审讯手段全是从军事角度出的——压力、威慑、利诱。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二十多天扛得住,恰恰说明这些手段对他无效?”
霍景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你的意思是?”
“心病还须心药医。”秦瑶靠回枕头上,语气不疾不徐,“一个人能扛住身体上的极限压力,扛住精神上的疲劳轰炸,唯独扛不住一样东西。”
“什么?”
“他自己的软肋。”
霍景深定定地看着她。
秦瑶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一根绷着的弦。有可能是亲人,有可能是信念,也有可能是恐惧。你们的审讯方向一直在找他的嘴——试图打开他的嘴。但你们有没有试过——先找到他的心?”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霍景深忽然笑了。
那种极淡的、只有秦瑶能看到的笑。
“秦大夫,你确定你以前不是干情报的?”
“少贫嘴。”秦瑶白了他一眼,“先把审讯记录拿来看了再说。我只是有个模糊的方向,具体能不能用,得看材料。”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小周又送来了一个牛皮纸袋。
两人靠在床头,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一页一页翻看那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审讯记录。
秦瑶看得很仔细,偶尔会在某一页停留很久,手指在某几行文字上来回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