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中央,他双膝跪地,手脚皆被绳子捆绑在后,脖颈后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字:斩。
监斩官是张大人,他坐于高堂。
陈东寻站立在吕展英身边,握着大刀的手紧了紧,低声询问:“马上就要死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这辈子能过成这样,某已经没有遗憾了。”
被关押的这一个月的时间,他的面容乱得不成人样,头打结泛着油光和恶臭,面目黝黑。
若不是他两颗黑溜溜的眼睛还在不断转动,恐怕没几个人会将他当成活人。
做引尸人就是这样,一边干这损阴德、会让阴气入体的事情,一边却迫于生计,只能从事和尸体沾边的活。
距离午时不过一刻钟,太阳还在不断往上爬。
忽地,一旁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外围,谢永昌手上端着一份食盒,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张大人喊道:“他马上就要死了,能否让他吃上最后一顿饱饭再上路?”
这顿饭是有讲究的。
人被砍头之前,都会被允许吃上一碗断头饭。
目的就是为了让魂体离开人世,度过鬼门关的路上,不会饿。
毕竟那时他们已经尸分家了。
于情于理,张大人都没有阻拦的理由。
在他的点头下,谢永昌被放进刑场。
他一步步朝着吕展英走去,态度恭敬。
“吕公子,某在烤肉店做工以来,总是能看到你的身影,当时就觉得你和某前东家的关系很好,可万万没想到,你们的感情居然如此身后哎……”
他万分感慨蹲在吕展英的身边,将食盒打开,一满盘喷香的烤肉,被他端在吕展英的嘴边。
肉下面是热乎乎的饭。
深秋寒凉,有热饭有肉吃,还有美酒。
吕展英笑得合不拢嘴,在谢永昌的投喂下吃得满嘴油光。
“即使某知道当初对狗妖的行踪知情不报于理不合,但某并不后悔这段时间和他生的一切。”
他说着,咽完口中最后一口饭,坦然说道:“好了,断头饭也吃了,某可以安心上路了。”
眼看着时辰,马上就要到了。
“坐在高位之上的张大人自有定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说了午时三刻在这里处斩,少一刻都不行。
他想死,张大人偏偏不如他所愿。
这段时间,渡阴司的人可没少下在吕展英身上下功夫,他也没少被上面的人骂。
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工作,非要拖这么久,他如何能不气愤?
陈东寻站在吕展英身旁,目送谢永昌离开,他蹲下身一边收拾着监斩台上的垃圾,一边对吕展英说道:“你别跟张大人一般见识,他也是之前被你的做法气得不轻才会这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张大人,所以他的口型张大人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