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轻轻将茶盏放回原位,缓声说道:
“蒙商行这类地方性银行,归类上属于‘小而稳’。
它不是金融风口上的资产,受政策监管多、流通渠道少,实属‘价值大于流动性’的典型案例。
对我而言,吸引力不算高。
所以我只让公司法务做了些基础接洽,后面就没再过问。”
这句话,张岩说的云淡风轻,半真半假。
他的确只让祝卿安带着团队去谈了,后面他也的确没有再过问过,这些都是真的。
不过他对于收购这些股份还是足够上心的,给了祝卿安非常大的谈判权限,不出意外现在差不多也该谈出一个大概了。
但岳靖川可拿不准这些,他不敢断定张岩到底是兴趣不大,还是故意吊着他,一看张岩的态度,他立刻就有点急了。
因为他已经没得选。
这一次,他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
如果这次弹劾楚家董事长失败,他不光要输掉十年布局的股权影响力,甚至可能连位置都保不住。
这是一场真正的“孤注一掷”。
然而张岩口中的“价值大于流动性”,他再清楚不过,说白了就是变现难,也难进也难退。
一个亿的盘子,就算张岩资产再雄厚,也不是张口就能答应的事。
更别说他现在那笔巨额定存,依然压在岳家本行的账面上。
只要这边出半点差池,岳靖川不仅筹码尽失,连“人情债”都不够他还。
坐在一旁的蒋萓莮此刻也隐隐急了。
他因为某个原因才不得不支持岳靖川,不惜一直在家里吹风,让整个蒋家都上了贼船,哪知道楚家藏了那么多后手,面对那么被动的局面都没有倒下。
要是这次撑不过去,不光岳家遭殃,他们蒋家这次的资源投入,也全都打水漂,他蒋萓莮同样也没有好果子吃。
他连连给岳靖川递眼神,想让这位老丈人再上点筹码,可岳靖川却只是点了点酒杯,给他一个安抚意味的眼神,并低声提醒:“别急。”
蒋萓莮心中疑惑:“难道这张岩是嗜酒如命的?喝完酒,事情就会出现转机?”
正想着,岳靖川拍了拍手,笑意更浓:
“行了,行了,咱们今天难得聚一回,不提这些扫兴的事。”
他眼神转向一旁的女儿,语气自然却意味深长:
“灵珊啊,你去我书房,把我那几坛封存了多年的老酒搬出来。。。。。。咱们好好喝一杯。”
张岩眼神微闪,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今天的“礼物”可能要到账了。
随着岳灵珊款款而回,一大坛古香古韵的酒被稳稳端上了桌。泥封上隐约还能看到“壬辰年手酿桃花酿”几个墨迹已淡的字样,显然年代久远。
她轻巧地揭开封泥,拔出软木塞的一瞬,一股馥郁甘醇、微带花香的酒意便如同泉涌般溢出,瞬间弥散整个静室。
那香气不似寻常白酒的辛烈,反而带着一丝幽柔的甜意,却又在鼻腔深处留下微微一股燥热,让人心头一荡。
张岩原本不太爱喝酒,但这一刻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涌现一股尝尝的念头。
岳靖川笑而不语,只是亲手斟了三杯,推过一杯给张岩:
“这是我朋友家祖传的‘桃花醉’,每年只酿九坛,用的是老陶坛和百年井水。
头两年还像米酒似的温润可人,但一旦陈足三年,便会生出后劲!
入口温润如春,喉中过后却是烈焰灼骨,喝着不觉,一转身就醉倒。”
张岩心中微动,干脆举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间,先是柔甜如玉,仿佛春风拂面;再下一瞬,便是烈火灼心,舌根麻,呼吸之间仿佛有花瓣在肺腑间爆开。
“好酒。”
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酒这种饮品好喝。
可正当他沉浸在这股绵长味道中时,耳边突兀传来“扑通”一声。
他侧目望去,只见蒋萓莮整个人已经软趴趴地倒在桌边,脸贴着桌面,双手摊开,嘴角微张,鼾声已经渐起,起初尚且规律,转眼便如雷滚滚。
张岩不禁挑了挑眉,这一口下去,就醉成这样?
岳靖川哈哈一笑,似是早有预料,举杯一饮而尽,豪爽道:“我这女婿啊,酒量一直都不行,这辈子也不是个能享福的命!咱们不管他,来,咱爷俩继续!”
张岩似是领会了什么的轻笑着点头,姿态从容地又将酒杯斟满,抬手一饮而尽。
他微仰着头,深吸一口气,稳住酒劲,眼角余光却悄悄扫向岳灵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