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左手空明拳至柔至虚,拳势如空谷回音,不着半点痕迹;右手降龙十八掌至刚至猛,掌风如雷霆万钧,带开山裂石,竟然是以刚柔并济对付阴阳相生,硬生生挡住了罗淳一的一对阴阳玉掌!
两人再次相对而立,江闻后退了三步,稳住身形,罗淳一则后退了两步,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可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罗淳一虽然略占上风,却主动说道:“公子的武学博大精深,别出机杼。我看你刚才使出的武功,时而刚猛,时而柔和,时而飘逸,时而霸道,似乎将天下武学都俯拾皆是,信手拈来,融为一体。想不到人世间真能有如此年轻的大宗师人物。“
“前辈谬赞了,江某不过是运气好,机缘巧合之下,学了几门粗浅的武功,再加上日夜苦练罢了,真与前辈相比,那还差得远呢。“
江闻摇了摇头,谦虚道:“前辈能在武学招式上达到浑然忘机、心外无物的境界,当真不可思议。如果说罗王的武功是至刚至快,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那么罗前辈的武功便是至柔至纯的路子。”
至柔,指罗淳一如老君想尔戒中所说,“行无为,行柔弱,行守雌,勿先动,此上最三行”,是道家以柔克刚,而纯,便是他的内力之精纯难以想象,甚至连武功具体招式都可以得筌忘鱼了。
一经交手之后,江闻还对罗淳一修习的这门奇诡武功,有了更深一步的体会,并且明显察觉到了一种阴阳相生,两极反转的痕迹。
如《葵花宝典》的修炼前提“欲练神功,引刀自宫”,是以“伤残”为代价,简单的“去阳存阴”,在体内形成一个“阴极化阳、阳极化阴”网络,而罗淳一的方法显然更为极端——他似乎是通过某种法门,让阴阳真气相互隔绝、分别修炼,并迫使修炼者在“至阴”的绝境中,催生出一点“真阳”,实现体内阴阳的完美流转。
“罗前辈,你我今日以命相博,必然分出胜负,何必你追我赶呢?不如拿出全力。“
明明身处劣势,江闻却表现得十分自傲,只见他话音未落,便左脚猛跺直冲上前,右拳既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就那样平平淡淡地挥了出去。
罗淳一笑容微微一敛,他并不惧怕短兵相接,反而对此甘之如饴,因为他的阴阳内力本就有刺穿经络、攻击肺腑的奇效。
他也双掌齐出,掌心再次泛起那层温润的玉色,随着阴阳玉掌向前推去,无数细如牛毛的针状真气,立时自掌心喷涌而出、吞吐不定,忽强忽弱,忽阴忽阳,朝着江闻的拳头刺去。
“嗤——“
拳掌相撞之后,罗淳一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以万针穿心的苦痛,轻易化解江闻这看似平淡的一拳,可当他的真气触碰到江闻拳头的瞬间,他却感觉到了七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同时传到了自己的掌内!
江闻这一拳中平无华却攻势煊赫,共计裹有七股不同的劲力,或刚猛、或阴柔、或刚中有柔,或柔中有刚,或横出,或直送,或内缩,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层层叠叠宛若惊涛,决计无法抵挡!
罗淳一忍不住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手臂经脉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切割,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而七股劲力也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地向体内钻去,搅得气血翻涌,内力运行都变得滞涩起来。
但他即使想要收回双掌,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七股劲力侵入他经脉的同时,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浩瀚的巨力如同海啸般从江闻的拳头中爆出来——这股力量纯粹而霸道,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威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双掌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罗淳一只觉得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他攻出的双掌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双脚伴随着碎石和尘土在他身后飞扬,一直退了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着,玉色的皮肤下是青筋不住地跳动,虽然没有吐血,但刚才那一拳已经震及了他的内腑,让他体内的阴阳内气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催肝肠。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兮魂魄飞扬。”
江闻缓缓收回拳头,神色平淡地解释道:“江某这「军道杀拳」一练七伤,罗前辈可曾准备好了?”
罗淳一阴阳玉掌所出的针状真气,此时自然也随着拳掌交击打入了江闻的经络之中,此时横冲直撞十分蛮横,江闻没有轻易将异种真气吸收化解,转而用吸星大法的手段,令丹田「常如深箱,恒似深谷」,随后将异种真气散入经穴,并且研究了起来。
江闻没跟罗淳一说明白的事,还有他刚才第一拳是崆峒派的七伤拳,但后续却改为施展龙象般若功,故此拳头虽然只是普通拳头,可每招都带有十龙十象的千斤之力,内力亦刚亦柔,自然把七伤拳五脏六腑的疼痛升级到纯粹的肉体疼痛了。
他的目标也很简单,既然罗淳一能用针状真气痛刺自己,那他也能让对方感同身受——不就是扛米嘛,让世界感受疼痛吧!
罗淳一抬起头,眼神中露出了凝重之色:“君道杀拳,动如君恩暴烈、雷霆万钧,果然名不虚传。”
“……前辈过奖了。“
江闻微微一笑,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得势不饶人地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江闻不再留手,他将七伤拳和龙象般若功的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每一拳挥出,都带着七股变幻莫测的劲道和十龙十象的磅礴巨力,随着拳风呼啸,罡气纵横,整个通天殿内都充满了他霸道的拳影。
两人的身影在大殿中快交错,拳掌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江闻的拳头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巨力,震得罗淳一双臂麻气血翻涌,而七伤拳的七股劲力则如同毒蛇一般,不断地突破他的掌力防御,侵入他的经脉,破坏着他的内力运行,随后,龙象般若功的力量又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让他连移动都变得困难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罗淳一似乎只能被动防守,用阴阳玉掌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竟然被江闻死死地压制住了。
但袁承志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战斗,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金蛇剑上——他能感觉到,江闻虽然占据了上风,但也消耗了不少内力,如果罗淳一溃围突然难,江闻反而会陷入危险。
果然,就在江闻欺身近前,一记重拳朝着罗淳一胸口砸去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罗淳一原本手掌上的玉色,突然以肉眼可见的度向上蔓延,很快就覆盖了他的脖颈、脸颊,甚至连他的耳朵和鼻子都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玉石之色。
便是刹那间,江闻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他的视觉瞬间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罗淳一的身影在他的眼前分裂成了十几个,每个身影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的听觉也变得混乱不堪,耳边传来的不再是拳掌碰撞的声音,而是无数嘈杂的噪音,有风声,有雨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真气突然失控了,原本运转流畅的真气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让他浑身气血翻涌,即便想要运转内力稳住身形,却现自己的意念根本无法指挥真气。此刻的他,仍旧想要锁定罗淳一的位置动攻击,却现所有的招式都失去了目标,他似乎陷入了先前骆霜儿傩舞被破除时的诡异状态中。
“用某种方式干扰人体的神经系统,让人的五感失灵,大脑陷入混乱吗?有意思,在这种状态下,确实再精妙的招式也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