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光猛地一亮,又暗下去,把林静深的脸照得明明灭灭。那一刻,张诚忽然看清了他眼角细密的纹路——那不是岁月的痕迹,是常年眯着眼看地图、看电报、看人心,一点点刻进去的。
这个人,也许比他看起来老得多。
也深得多。
“不行!”赵山河斩钉截铁,“你是总部派来的参谋,万一——”“没有万一。”林静深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冰化成了水,“赵师长,您知道为什么总部派我来吗?”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远山烧荒的烟味,混着夜露的湿凉。远处,黑沉沉的山峦像巨兽的脊背,起伏着,延伸着,没入更深的黑暗里。
“因为这场仗,”他背对着众人,声音飘在风里,“不能只靠大刀和血性了。”
“鬼子从东北打到华北,从华北打到华中——他们的大炮比我们准,飞机比我们多,坦克比我们硬。我们拼掉十个师,他们补上五个旅;我们炸掉一座桥,他们三天就能架起浮桥。”
“赵师长,您说这是为什么?”
赵山河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静深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烧
“因为他们把战争,当成一台机器在运转。征兵、训练、补给、推进——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而我们呢?我们还在靠一腔血,一轮明月,一把大刀。”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点在那片被红蓝铅笔涂得密密麻麻的太行山区。
“所以,总部派我来,不是教你们怎么躲,而是教你们——”
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破图纸
“怎么把这台机器的齿轮,一颗一颗,撬下来。”
指挥部里死寂。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嘶嘶声,像蛇在吐信。
张诚屏住呼吸。他看见赵山河的肩膀塌下去一点,那道弹痕在昏黄的光里,忽然显得很深,很深,深得像一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
许久,赵山河哑声问“……怎么撬?”
林静深笑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没温度,像冬日的湖面裂开一道缝,底下还是冻着的。
“就从这支侦察队开始。”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他们不是要测地形吗?让他们测。一线天的隘口,给他们留条缝——刚好够一个小队挤进去。进去后,东边岔道上有新鲜脚印,南边岩壁上有用刀刻的箭头,指向矿洞方向。”
“他们会以为,那是咱们的撤退痕迹。”
“等他们跟着‘痕迹’钻进矿洞,走到磁场最强的区域,电台开始失灵——这时候,我扮的‘顾问’会适时出现,告诉他们这是八路军的电磁干扰站,必须立刻炸毁。”
赵山河眉头拧紧“他们会信?”
“会。”林静深说得笃定,“因为我会带他们‘找到’一间‘密室’——里头有报废的报机,有烧了一半的密码本,还有几具‘八路军技术兵’的尸体。”
尸体。
张诚胃里一阵翻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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