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嘛,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她眨眨眼,语气却微妙地沉了沉,“不过说真的,那野种和他背后那群老不死的,摆明了是来吸血的。”
“你对他们讲体面、讲规矩,他们只会当你软弱。”
陆怀谦抬起眼,目光落在妹妹清丽无辜却异常清醒的脸上。
“所以。”陆怀谦身体微微后靠,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审视的姿态,“我们的小兰女士,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
陆怀兰得意地摆摆手,顺手从笔筒里抽了支万宝龙在指尖转着玩,想了几秒钟:“就是觉得吧,咱爸那套法子虽然有点不近人情,但有一点是对的喂不熟的狗,不能给肉得给鞭子。”
她抬眼看向陆怀谦,那双总是盛满狡黠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掠过一丝罕见的锐光。
“哥,你在给他‘肉’,对吧?一个职位,一点甜头,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还想要更多……然后呢?等他膨胀到一定程度,再一把掐掉?”
陆怀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他确实在等陈宗犯错,也确实等不及了。
陆怀兰了然地点点头,把笔“嗒”一声放回原处,用和派大星一样的语气感慨道:“我就知道,这才是我哥。”
“比谁都狠,你连让他唱戏的台子,都亲自给他垒好。”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可哥你得小心点,再有自己的规划,也别让小妈知道。毕竟有一层血缘在,我们不能不防备。”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精准投入陆怀谦看似平静的心湖。
他眸色深了些,后仰着转了转脖子:“我有数,这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陆怀兰不退反进,干脆抱着胳膊站在了他桌边,那点嬉笑神色敛去了大半,“我就是提醒你,血缘这玩意儿,不讲道理,只讲立场。你现在是赢家,是掌权的,你当然可以按你的想法来。”
但挡不住人心本能地往血亲那边偏。
陆怀兰不满于她哥的沉默,有些恨铁不成钢:“那个野种到底是亲生的,甭管丢了多少年,烂成什么样,那层血缘在那儿。”
“小妈现在是对你好,是依赖你,那是因为他的孩子刚找回来,还没捂热,而且和哥你比较后现确实不咋地。可人心是肉长的,时间也是能捂热石头的。没听过那句话么,谁都看自家孩子好,你算什么东西。”
陆怀谦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所以,你的建议是?”
陆怀兰只说自己的臆测,嘿嘿笑着伸了个懒腰,她那些建议说出来就得蹲牢子:“……我这个狗头军师不能瞎指挥。”
“反正我就一句话。”
“需要唱黑脸、当恶人、干脏活的时候,记得你还有个妹妹。毕竟,比起多个争家产的兄弟,我还是更乐意跟着我哥你吃香喝辣。”
她说完,潇洒地挥挥手,拎起自己的小包,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往外走。
到了门口,又回头,冲陆怀谦做了个鬼脸:“哦对了哥,温泉套房记得订隔音好的。我上次和爸爸去的时候,听见见过妖精吵架,可扫兴了!”
“你是个女生,别说这种话。”陆怀谦嘴角抽搐。
陆怀兰哼笑着:“对了哥,明天陪我去打保龄球吧,上班太没意思了。”
陆怀谦点点头:“行。”
门关上,清脆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怀谦无语的哑然失笑,本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结果被陆怀兰这几句话一挑拨,他坐不住了。逼着自己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邮件和报表的数据密密麻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屏幕漆黑,安静地躺在桌角。
没人再信息来。
这符合他的预期,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他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签完最后一个字,笔尖悬停,在纸张上晕开一小点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