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急了点。”
“急?”
张怀年瞥了他一眼。
“他那不叫急,那叫觉得全世界欠他一个真相,还得按他的格式打印出来。”
陈局长这回真笑了。
张怀年自己却没笑。
“刘新建这种人,是软骨头,不是硬骨头。软骨头不能拿锤子砸,越砸越烂,烂到最后全是泥。你得拿温水泡,泡到他自己塌下来,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他翻开工作安排本。
“明天上午十点,看守所三号审讯室。手续用督导组名义走。提前通知看守所,别搞那些吓唬人的阵仗。不要一堆人围着他拍桌子,也别动不动给他扣帽子。”
“给他水喝。”
“让他坐稳。”
“让他说人话。”
陈局长点头:“明白。”
他顿了顿,又低声问:
“那关于祁同伟的部分,要不要顺着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怀年抬头看他。
“不主动问。”
陈局长眼神微变。
张怀年把手里的笔轻轻放下。
“刘新建自己说出来的,记。说不出来的,不引导。”
“为什么?”
张怀年靠进椅背里,目光沉静。
“因为现在的重点不是祁同伟。”
陈局长没有说话。
张怀年继续道:
“祁同伟有没有问题?当然有,他不是被冤枉成白莲花的。他吃过赵家的饭,接过赵家的招,给赵家开过门,这些东西以后都要算。”
“但现在,我们要的是赵家的主账。”
“你把刘新建提出来,第一句就问祁同伟,他立刻会明白,我们最想要什么。到时候,他为了保命,什么脏水都能往祁同伟身上泼。”
“真话假话混成一锅粥,最后反倒把赵瑞龙那条主线搅浑。”
陈局长若有所思。
张怀年拿起高育良的材料,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高育良递材料,祁同伟递口供,刘新建递账本。”
“三个人都不干净。”
“但他们现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赵家。”
“既然水往一个方向流,那就先顺着水势挖沟。别半路改道,把自己淹了。”
陈局长心里暗暗佩服。
这就是张怀年。
不急着给谁定生死,也不轻易被谁牵着鼻子走。
他要的是大局。
是能真正掀开汉东这口锅的总账。
“行,我这就安排。”
陈局长起身,刚要走,张怀年又喊住了他。
“等等。”
陈局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