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线九个多亿?”
张怀年翻到第二十八页,手指点在另一组数据上。
“不止。矿产、金融、国企改制,加起来又是十一个亿。保守估算,赵瑞龙、刘新建这条线,涉案金额过二十亿。”
陈局长咂了咂嘴。
“二十亿啊……高育良这是把赵家卖了个底掉。”
张怀年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汉东这帮老干部,别的不说,跳船的本事一个比一个稳。”
陈局长忍不住笑了一声:“那高书记这一下跳得挺漂亮,还顺手把船舱里的金条扛上岸了。”
“漂亮不漂亮,现在不好说。”
张怀年敲了敲材料封面。
“关键看这东西经不经得住查。经得住查,他叫主动交代重大线索;经不住查,他就是拿几本彩印纸来糊弄中央督导组。”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内线。
“技术科吗?小赵在不在?”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声音。
张怀年没废话。
“小赵,三楼会议室腾出来。高育良同志送来了一批关于赵瑞龙、刘新建的材料,三大本,两张光盘。
你们技术科今晚加个班,把里面的关键数据,跟我们从京城带来的底稿做交叉比对。”
“重点看资金流、项目批文、公司股权穿透、海外账户关联。”
“明天上午九点以前,我要初步结论。”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心里默默哀悼即将消失的下班时间。
张怀年淡淡补了一句:
“别叫苦。汉东人民都没下班,咱们更没资格下班。”
挂了电话,他把三本材料整理好,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陈局长看着那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报告,半晌才说:
“老张,高育良这回下本钱了。”
“他不是下本钱。”
张怀年坐回椅子上,声音不高。
“他是在交买命钱。”
陈局长神色一动。
张怀年缓缓道:“高育良在汉东政法系统经营这么多年,赵立春主政的时候,他是空气?
赵瑞龙在汉东横着走,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是聋子?刘新建在国企里把油气集团当提款机,他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陈局长没接话。
这些问题,答案其实都明摆着。
张怀年冷笑。
“高育良当然有问题。只是问题深浅,还得查。但他聪明就聪明在,他知道现在谁是大势。”
陈局长点点头。
“赵家船沉了,沙瑞金挨训了,侯亮平被按住了。这个时候,他把赵瑞龙捧出来,等于向督导组表态——我可以当刀。”
“对。”
张怀年端起茶杯,又放下。
水还是烫。
他有些不耐烦地看了茶杯一眼。
“这茶跟汉东局势一样,喝早了烫嘴,放久了没味。”
陈局长差点笑出声。
张怀年没理他,继续道:
“现在中央最要紧的,不是把汉东所有干部一网打尽。那叫查案吗?那叫拆省。”
“汉东的问题,是赵家二十年盘根错节留下来的烂根。要拔根,就得先找准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