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昼放下茶杯。
茶杯底碰在桌面上,出轻微的声响。
“陈虎的人。”
刘栋点头:“肯定是。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楚昼没说话。
屋子里静下来,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出的噼啪声,窗外天色彻底黑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来。
“阁长,咱们现在怎么办?人死了,线索断了,陈虎那边肯定咬死不认,说咱们诬陷他。”
楚昼看着桌上的灯火。
火苗跳动着,光影在他脸上晃动。
“你去告诉宋六,把尸体处理了,后院挖个坑,埋深点,然后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刘栋愣了一下:“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楚昼抬起眼睛,“去跟陈虎拼命?他手下三百人,咱们才三十几个。
去衙门告状?证据呢?人证死了,物证是咱们自己仓库里的东西,告上去,第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刘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江湖上的事,就是这样,今天你吃个亏,明天他吃个亏。只要命还在,总有找回来的时候。”
他挥了挥手。
刘栋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楚昼一个人。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直到灯火跳动了一下,快要熄了,他才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盏油灯,点上。
灯光亮起来,照亮墙上挂着一把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楚昼走过去,把剑取下来,握住剑柄,缓缓拔出。
剑身也是黑色的,不是铁的黑,而是一种沉黯的、吸光的黑。剑很重,拔出来时手臂往下沉了沉。剑刃没开锋,钝的,像一根铁尺。
楚昼握住剑,做了个劈砍的动作。
动作很慢,但很稳。剑划破空气,出沉闷的呼啸声。他练了三十年的剑,从二十岁练到五十岁。五十岁之后,剑就收起来了,再没在人前拔出来过。
因为用不上了。
江湖上混,靠的不是剑术,是脑子,是手段,是人心。
他把剑收回鞘,挂回墙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楚昼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会来?他走到门后,手按在腰后的短刀上。
“谁。”
“楚执事,是我。”
声音有些熟悉。楚昼想了想,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披着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但楚昼还是认出来了,是陈虎身边的一个亲信,姓孙,大家都叫他孙三。
“孙三爷,“这么晚,有事?”
孙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楚执事,能进去说话吗?”
楚昼让开身。
孙三闪身进来,摘下兜帽。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疤会跟着扭动,有点狰狞。
“楚执事,我替虎爷传个话。”孙三说,“前几天那件事,是手下人不懂事,自作主张。虎爷已经查清楚了,人也处置了。今天特意让我来赔个不是。”
楚昼没说话,看着他。
孙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十锭银子,每锭五两,一共五十两。
“一点心意。”孙三说,“给楚执事压压惊。虎爷说了,地贸区以后还是楚执事的地盘,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楚昼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孙三。
“陈副舵主客气了。”
“应该的。”孙三笑了笑,脸上的疤跟着动,“另外,虎爷还说了,得贸区里有几个人,手脚不干净,吃里扒外。明天就调走,不碍楚执事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