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铺在街尾。
铺子关了门,门板上挂着铜锁,楚昼没走正门,绕到后巷。
后墙不高,墙根堆着几个破木箱。他踩上箱子,手扒住墙头,一翻身就过去了。
动作不像个老人。
宋六跟在他后面翻进来,心里嘀咕了一句。
楚爷今年该有七八十了,可刚才那一下,腰腿的力道比二十岁的小伙子都不差。
仓库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没点灯,黑漆漆的,楚昼推门进去,摸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跳动,照亮一堆货箱,最里面三个箱子没盖盖子,露出里面的铁器。
刀是制式刀,刀身狭长,开了血槽,枪头泛着冷光,弩是军用的踏张弩,这种东西民间根本不许造。
楚昼拿起一把刀,掂了掂。
“新打的,铁是精铁,淬火的功夫不错,不是小作坊能做出来的。”
“陈虎从哪儿搞来的?”宋六问。
“他有路子,北边打仗,溃兵手里有东西,黑市上买一批,花不了太多银子。”
“楚爷,咱怎么办?”一个伙计低声问,“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要不……连夜扔河里?”
“扔了,明天衙门来查,仓库空了,你怎么说?”楚昼问。
伙计哑口无言。
“陈虎既然放了东西,就一定安排了人盯着。”
“咱们前脚扔,后脚就有人去报官,到时候罪加一等,销毁证物。”
他走到仓库门口,望着外面的雨。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地上溅起水雾,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连野狗都躲起来了。
“人还在咱们手里。”楚昼忽然说。
宋六一愣:“谁?”
“放东西的人,你追了他半条街,虽然没抓住,可他受了伤,左腿,你那一刀砍在他小腿上,对不对?”
宋六点头:“是,我砍中了。他跑的时候瘸着。”
“受伤的人跑不远,地贸区十七条街巷,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医馆、药铺、客栈,还有那些暗娼的屋子,他得治伤,得躲雨,得等天亮。”
他走回仓库里,从角落拖出一个木箱,坐在上面。
“去找,带所有人去,一个屋子一个屋子搜,别说找谁,就说查夜,山海会的规矩。”
宋六眼睛亮了:“找到之后呢?”
“带回来,“别让人看见。”
“要是他反抗——”
“那就让他死,“但尸体要带回来。”
宋六深吸一口气,抱了抱拳,转身冲进雨里。两个伙计跟着他走了,仓库里只剩下楚昼一个人。
火折子熄了。
黑暗涌上来,包裹住他。雨声在屋顶上敲打,密密麻麻,像无数细碎的脚步。楚昼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三个月前。
钱笋也是这么死的。地贸区前任执事,陈虎的左膀右臂。
楚昼在他的仓库里放了五包私盐,然后匿名给衙门递了信。钱笋被抓的时候还在喝酒,酒杯都没放下。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江湖就是这样,你今天害人,明天就可能被人害。区别只在于手段高低,心思深浅。
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雨势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
街上有了人声,铺子陆续开门,挑担的小贩吆喝着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