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那边钟声刚落,哈密这边的通商司也才刚把手按到秤上。
两份奏报,前后脚进了汴梁。
一份从泉州转运上来,一份从河西驿路飞递入京。
赵桓是先看的南州。
矿区官拍、矿法初立、甲三沟纵火、伤者未死、嫌犯已经拿住、木墙和四区还稳着。这些事,一件件写得很直。没有多夸,也没藏着。
赵桓看完后,把奏折放到一边,没说话。
王德站在侧面,知道这是官家在想事,也不敢打断。
第二份是哈密的。
哈密那边写得更细。
陆远入城、驻地另立、郭守备使交了名册、白驼行旧账已经撕开、三样货试定新价、阿不都先站了队、鲁家和周家还在扛,另外还带出一条线,牵到西辽地方属官。
看到这里,赵桓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去叫李纲、张浚、政事堂值宿的都来。”
“是。”
王德立刻退下。
这一夜,政事堂灯亮得很久。
李纲来得最快。
他年纪已经上去了,这几年一直撑在朝局中间,脸上皱纹更多了。可这人精神还在,走进来后先行礼,再看案上的奏报,不用多问,就知道今天谈的是远方。
张浚来得慢半步。
他这些年在新政、税务、地方清丈、矿法和海贸这几条线上轮着折腾,人瘦了,性子却更硬。进门之后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两份奏报,眼睛就亮了。
还有几名新设开拓清吏司和海外转运司的官员,也都陆续到了。
这些人里有老吏,也有讲武堂、太学实学部出来的新官。年纪不一,资历也不一,可今天能进这间屋,说明官家已经把他们当成能管“远方”的人了。
赵桓没有绕弯子。
“都看看。”
“看完,朕只问一件事。”
“南州、哈密,到底该给什么名分。”
屋里一静。
这不是一句虚话。
名分,就是规矩。
你说那是临时开拓地,官员就会觉得自己只是过路;你说那是朝廷地盘,账、税、律、兵、民、田,全都要跟上。
之前之所以不急着定,就是因为那两头都还虚。
南州那时候只是官港和木墙,哈密也只是使团和查账。
可现在不一样了。
南州有图籍了,有官拍,有矿法,有人死,有人伤,也有人真在那边活下来了。哈密这边,有了驻地,有了新价,有了白驼行这张旧商网,也有了地方守备司明确站队。
这时候若还说都是“临时权宜”,下面的人就会开始糊弄。
李纲先开口。
“臣以为,不可急。”
张浚一听这三个字,眉毛就动了一下,但没插话。
李纲继续往下说。
“臣不是说不该给名分。”
“是说,不能一口气给成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