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两名军士走到棚脚,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黑泥,又翻开烧剩的一截草绳。草绳头上油味很重,旁边还有一小片没烧净的油布。
不是意外,是有人先泼油,再点火。
而且不是乱点。
点的位置就在棚角和矿砂堆中间。火一起来,最先烧掉的是棚、工具和刚筛出的东西。若不是值夜军士闻到味快,再晚一点,旁边新搭的木排和储物棚都得连着烧上。
“人呢?”
监航官问。
小头目赶紧上前。
“回官爷,方才先闻到油味,小的喊了一声,就见后头闪过一个影。”
“两个弟兄追过去,人没追着。”
“不过矿棚外的脚印还在,沟口也有人踩过。”
“有没有谁不在?”
小头目一愣,赶紧回头点人数。
这一点,还真点出问题了。
原本安排在甲三沟夜里值守的散工有九个,现在只到了八个。
少的那个,正是前两日跟着矿区分派过来的一个外来船工,平日里话少,不怎么显眼。
小头目脸一下就变了。
“回官爷,少了个姓陈的。”
“是从那艘闽北小船上分过来的。”
监航官眼神立刻冷了。
“找。”
“封沟口,上坡,回港路。”
“钟楼那边敲三短一长,巡夜全收线。”
军士得令后立刻散开。
铜钟很快响了。
三短一长,是官港夜里收线抓人的号。港里这几天刚立规矩,很多人还没完全听熟,一听见这钟声,先是一愣,随后都知道,出事了。
夜色里,木墙内外的火把一下亮了不少。
而医官那边,伤者也开始出状况。
被木梁砸腿的那个工人,腿断了,人疼得满头是汗。烧伤的两个,一个手背焦了一片,一个脸和脖子都烫起了水泡。
医官蹲在地上,一边上药,一边骂:
“都别围着!”
“谁再伸手碰人,我先把谁手打断!”
旁边有个胡船东家的伙计急得不行。
“先生,我家这人可还能下坑?”
医官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还问下坑?”
“先问他能不能活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静了不少。
监航官走过来,看了一眼伤者,又看向医官。
“能保几个?”
医官沉着脸。
“命都能保。”
“可那个断腿的,后头大概废了。”
“烧伤的两人,得看后头会不会热化脓。”
监航官点了点头。
这就是南州现在最麻烦的地方。
死一个,不只是少一个人。
还会让所有人心里虚。
你挖金可以,可若这里一着火、一伤人,连治都治不好,那后头港里的心气就会散。
所以这起火,不只是有人想烧胡船东的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