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了。赵铁柱和李更夫是他杀的,机关是他自己组装的,零部件是他从军器监偷的材料,找赵铁柱铸造的。钱主事的人头不是他砍的,他也否认杀了钱主事。”
“你信吗?”
“信。他的眼神和语气跟承认杀赵铁柱的时候不一样。承认杀赵铁柱的时候,他是平静的。否认杀钱主事的时候,他是真的在否认。”
沈七娘在炭火盆旁边坐下来,伸出手烤火:“而且他没有动机杀钱主事。他的目标是钱主事背后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问了我一句话——你们会查军器监吗?不是问我们会不会查钱主事,是问会不会查军器监。他要我们查的是整个军器监。”
上官楼用火钳拨了一下炭火,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七娘,你觉得军器监的水有多深?”
沈七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炭火盆里的火苗,沉默了很久。
“天宝八载,我刚进六处的时候,接过一个案子,”她终于开了口:“军器监的一个匠人,晚上回家的时候被人打了闷棍,扔在沟里,差点死了。他报案说是因为他现了一批弩弦的用料不对,强度不够,射不了几次就会断。他写了报告往上递,还没递上去,就被人打了闷棍。后来那个案子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
“对。上面有人压下来了。我那时候年轻,不服气,去找萧烟说这个事。萧烟跟我说了一句话——有些案子,不是不查,是时候未到。”
上官楼把火钳放下,靠进椅背里。
时候未到。
萧烟一直在等这个“时候”。
百花楼的案子、白骨塔的案子、血滴子的案子,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每一个都戳在军器监的痛处上。
禁药、活体实验、机关杀人——这些东西都跟军器监扯上了关系。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故意把这些案子引向军器监。
那个人在为某件事做准备。
那个人的名字,叫萧烟。
上官楼忽然明白了。
萧烟不是在查案,他是在下一盘棋。
这些案子都是他的棋子。
他要的不是抓一个王铁柱,他要的是整盘棋。
而她,也是他的棋子之一。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萧烟站在月光下,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夜空。
听见窗户响动的声音,他转过头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
高鼻梁,深眼窝,薄嘴唇,眼角那道旧伤疤在月光下看得格外分明。
“还不睡?”他问。
“睡不着。”
“案子的事明天再说,你该睡了。”
上官楼没有接话,就那么靠在窗框上看着月光下的他。
“萧公子。”
“嗯。”
“你会利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