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烟让坊正去找。
过了没多久,坊正带着一个老妇人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过来了。
老妇人的眼睛哭得通红,男孩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知道生了什么,只知道父亲被人杀了。
上官楼把那包饴糖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接过去,看了一眼,哭得更凶了。
那是她丈夫每天带回来的,他自己舍不得吃,都留给儿子。
那个男孩没有接饴糖,只是死死地攥着母亲的衣角,不哭,不说话。
上官楼没有安慰他们。
她不会安慰人。
她只是转过身,重新蹲到尸体旁边,继续验尸。
她的动作比刚才更快,眼神比刚才更专注。
她没有说,但萧烟看出来了——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死者的家人,我会替你们把事情查清楚。
验尸的结论出来了。
死者,男,五十岁,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死因是失血过多。
头颅被机关切断之后,他并没有立即死亡,意识大约还持续了三到五秒。
在这三到五秒里,他的身体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才倒下去。
所以尸体离他头颅被切断的位置有两步的距离。
“凶手在现场附近。”
这是萧烟的判断。
“他操纵机关杀完人之后,没有立即离开。他留在屋顶上,看着尸体倒下,确认死亡,然后才收线离开。”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立即离开?”老赵问。
“因为收线需要时间。机关的血滴子飞出去、切断头颅、被收回来,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两三秒。但如果他是一边收线一边离开,那血滴子回来的轨迹不会是直线的,会往他离开的方向偏移。目击者说血滴子是沿着一条直线飞回去的,说明他在收线的过程中身体没有移动。”
“所以他一直蹲在原来的位置,直到血滴子收回来,然后才站起来离开,”上官楼接上话,“而且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一定蹭到了屋脊。”
“为什么?”
“因为那道半圆形划痕。如果他只是蹲着架设机关,不会在屋脊上留下那么深的划痕。他是站起来的时候,手中的硬杆碰到了屋脊,杠杆原理让屋脊承受了他整个人的重量,才刻出了那道沟。”
“所以那道沟的深度,能推出他的体重。”
萧烟的眼睛亮了一下。
上官楼回到屋顶,重新测量那道划痕的深度和宽度。
她用卡尺量了三次,取平均值,然后用划痕的宽度和深度倒推受力的大小,再根据受力大小估算人体的重量。
“大约一百二十斤,成年男性的平均体重。可能是中等身材,也可能偏瘦但个子高。”上官楼道。
一个中等身材的成年男性,有耐心,懂机关,有预谋,杀人之后拿走了人头。
上官楼把这些特征写在纸上。
这一个案子的凶手画像,跟百花楼和白骨塔都不一样。
那两起案子的凶手是有组织的、多人协作的、有深层次目的的。
这一起案子只有一个人,一个单独的、沉默的、藏在雨夜的屋顶上的人。
“去查一下李更夫的社会关系,”萧烟对阿九说,“他跟什么人结过仇,有没有欠债,有没有赌钱,有没有跟人争过地、争过房、争过女人。”
阿九领命去了。
上官楼蹲在尸体旁边,把能找到的所有线索都记录在案,然后站起来,看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烧纸钱的老妇人和那个始终不说话的男孩,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