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巡夜的时候被杀了,头没了。现场的人说是被人从天上飞下来割掉的。”
萧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从天上飞下来?”
“目击者说的。一个卖早点的摊贩,五更天出摊,亲眼看见一个黑影从屋顶上飞下来,一道白光,更夫的头就飞了。”
萧烟转头看上官楼。
上官楼已经换好了胡服,正在往袖子里装银针。
“我去。”她说。
雨中的北里坊比平时更安静。
北里坊在长安城的北边,靠近皇城,住的都是中下等人家。
坊里的街道不宽,两边的房屋低矮老旧,墙根下长满了青苔。
更夫的尸体倒在坊正家门前的一棵老槐树下,地上有一大摊血,被雨水冲淡了,但血腥味还是很浓。
大理寺的人比六处先到一步。
裴玉站在老槐树下,官袍下摆沾满了泥水,脸色难看得很。
看见萧烟的马车,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但这次没有说任何阻拦的话。
他侧身让开位置,把现场让了出来。
萧烟有些意外,看了裴玉一眼,什么都没问。
上官楼下了马车,直接走到尸体旁边。
尸体俯卧在地上,身下是一大摊血水。
头颅不见了,颈部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切下来的——不是刀,不是剑,不是任何她见过的常规兵器。
切口处的肌肉组织没有被挤压的痕迹,说明凶器极其锋利,快到在切断颈椎的瞬间几乎没有产生任何阻力。
她用探针轻轻拨开颈部断面的肌肉和筋膜,露出颈椎的断面。
第七颈椎被整齐地切断,断面光滑如镜。
不是锯的,不是砍的,是切的。
“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上官楼说,“人的手臂力,再锋利的刀也会在切骨的时候留下微小的偏斜。这个断面是平的,没有一点偏斜。”
“如果不是人力,那是什么?”裴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上官楼没有回答,因为她还没有答案。
“目击者在哪里?”萧烟问。
坊正从人群里拽出来一个瘦小的老头。
老头姓周,在北里坊巷口卖了一辈子馄饨。
他浑身抖,嘴唇紫,脸色比尸体还白。
萧烟让人倒了一碗热茶给他灌下去,他才勉强能开口说话。
“几更天看见的?”
“五、五更天。天还黑着,我推着车出来,走到巷口,看见李更夫提着灯笼往坊正家这边走。他每天这个时辰都会走到这里,喊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然后拐弯。”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屋顶上有个东西飞下来。黑乎乎的,像一只大鸟,但比鸟大得多。它飞下来的时候出一声响,像是铁器碰撞的叮当声。然后李更夫的头就飞了。”
“那东西长什么样?”
“太快了,没看清。就看见一团黑影,‘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屋顶上有没有人?”
“没看见人。那东西好像是自己从屋顶上飞下来的,不是人扔的。”
萧烟看向上官楼。
上官楼摇了摇头——她没有一个确定的判断,但她在想一件事。
从屋顶上飞下来的东西,度快到看不清,能整齐地切断人的颈椎,不是人力投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