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有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在厨房的灶台后面,一块活动的石板盖着。
石板上面堆了一层厚厚的灰,但灰面上有新鲜的指纹——有人最近打开过这个地下室。
沈七娘推开石板,露出一道窄窄的石阶。
石阶往下延伸了十几级,通向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墙壁上有东西。
是画。
用炭笔画在墙上的画。
画的是一个人,躺在一张台子上,头部被打开了。
画的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有的已经模糊不清了,但还能辨认出大意——“开颅,取脑,注药,缝合。术后七日,患者神志清醒,言语如常。第十四日,癫痫作,不治。”
上官楼站在那幅画前面,浑身冰凉。
这不是随便画着玩的。
这是手术记录。
有人在用这个地下室做开颅手术的实验。
每做完一次,就在墙上画一幅图,写一段记录。
她数了数墙上的画。
一共五幅。
五个人被开颅。
五个人的术后记录。
五个人最后的结局——“不治”。
骨一不是唯一的开颅实验品。
至少还有四个像她一样的人,被开了颅,被观察了几天到十几天,然后死了。
而画这些画、写这些记录的人——
上官楼闭上眼睛。
她不想看,但她不得不看。
画上的笔迹,她认识。
不是她父亲的。
是孙仲景的。
从柳宅回来的路上,上官楼一句话都没有说。
萧烟走在她身侧,也没有说话。
沈七娘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在冬日的暮色里晃来晃去,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六处驻地的正房里,老赵已经把炭火盆烧上了。
炭火烧得很旺,屋子里暖烘烘的,跟外面的寒气逼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官楼坐在炭火盆旁边,手里捧着那本从柳宅地下室找到的手术记录册子,一页一页地翻。
册子是孙仲景的手迹,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配着精细的解剖图。
萧烟站在她身后,也在看。
“天宝五载,第一次开颅。患者:如意。术后存活十四日。死因:癫痫持续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