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宅是一个退休老太监的私宅。老太监姓柳,以前在内侍省当差,天宝初年退休,在平康坊买了这处宅子。他没儿没女,宅子里养了一群歌妓,对外说是他的干女儿,实际上是替他卖唱赚钱的。”
“歌妓。”萧烟看了一眼上官楼,“骨十二的牙齿金箔,骨十二就是歌妓。”
“还有,”阿九继续说,“这个老太监柳公公,天宝八载死了。他死后,宅子被一个姓孙的人买了下来。姓孙的这人,是个大夫。”
上官楼的手猛地抓紧了桌沿。
“姓孙的大夫?叫什么名字?”
“孙仲景。”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孙仲景——她父亲生前的同僚,百花楼血案里的杀人者,那个断了腿、在土地庙里等着她去见的老人。
他买下了柳宅。
柳宅里养过歌妓。
白骨塔里的女性,有歌妓、有挑夫、有无名氏。
“柳宅现在还在吗?”她问。
“在,但已经荒了。孙仲景买下之后住了不到一年就搬走了,宅子一直空着。附近的人说,孙仲景搬走的时候很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带走。”
“我要去看看。”
萧烟看了沈七娘一眼。
沈七娘点头:“我陪她去。”
长安城的平康坊是东市西南角的一片区域,白天冷冷清清的,到了晚上才热闹起来。
胭脂巷在平康坊的最深处,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小巷子。
巷子两边的院墙很高,墙头上爬满了枯藤,阳光照不进来,整条巷子阴冷潮湿。
柳宅在巷子的最里头。
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没了,门板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门缝里塞满了落叶和灰尘,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沈七娘掏出匕,在锁鼻上别了一下,锁就开了。
不是撬的——是锁已经锈透了,稍微用点力就断。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正房的门窗紧闭,廊下的柱子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塌。
院子的地面铺的是青砖,砖缝里长出了半人高的蒿草。
上官楼穿过院子,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窗纸破洞里漏进来的几束光,照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正房的布局是三间打通的大厅,厅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墙角堆着一堆东西,用油布盖着。
沈七娘掀开油布。
下面是一摞木箱子,大小不一,摞了四五层。
上官楼打开最上面的一只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一卷一卷的纸。
她拿起一卷展开来看——是一张张的药方,笔迹娟秀工整,每一种药材的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十几张药方,都是同一种字迹。
但不是她父亲上官云起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