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烟点了下头,对上官楼道:“这是沈七娘,六处的捕头,以后她跟你搭档。”
沈七娘把验尸报告放下,朝上官楼走过来,伸出手。
上官楼握住了她的手。
沈七娘的手很有力,掌心有茧,握了一下就松开,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百花楼的案子我听说了,”沈七娘说,“验尸的部分是你做的?”
“是。”
“不错。”沈七娘的评价简洁到了吝啬的程度,但语气是认真的,不是敷衍。
老赵在旁边插了一句:“七娘轻易不夸人,她说不错就是真的很不错。”
沈七娘扫了老赵一眼,老赵立刻闭嘴了。
上官楼对这个新搭档的第一印象是——这人不好惹,但值得信任。
“昨天的骨骼检验我看了你的记录,”沈七娘走到白石台前,指着骨一的颅骨,“这个开颅手术,你有什么想法?”
“做手术的人技术极好,不是临时起意,是有计划有准备的。”
“我问的不是技术。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开颅?”
上官楼走到台前,拿起骨一的颅骨,翻到底面。
“开颅,有三个可能的原因。第一是治病——颅内血肿、脑瘤、癫痫,都有可能通过开颅来缓解症状。第二是祭祀——有些宗教仪式里有开颅取脑的做法,认为脑子是灵魂的居所。第三是——”
“是什么?”沈七娘追问。
“是获取什么东西。”上官楼的声音低了一些,“骨头本身没有价值,开颅取出的东西才有价值。脑组织在医学上也没有特殊用途,除非——”
“除非不是在取脑。”
沈七娘的目光锐利起来。
上官楼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颅骨的枕骨大孔边缘轻轻划过。
那道切割痕迹太整齐了,整齐到不像是为了治病——因为治病不需要切得这么规整。
治病只需要开一个足够大的口子把血肿取出来就行了,边缘的整齐与否不影响疗效。
但骨一的颅骨切口,每一刀都像是用卡尺量过的,精确到了令人指的程度。
这是一个有执念的人做的手术。
这个人追求的不是疗效,是完美。
“我们可能需要找一个懂疮肿科手术的人来看看这个切口。”上官楼说。
“太医署的人?”沈七娘问。
“不行,”萧烟摇头,“今天去太医署,郑平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不想让我们查,就不会配合。”
“那还有谁是懂疮肿科手术的?”沈七娘看向上官楼。
上官楼沉默了片刻。
“我。”
沈七娘挑了一下眉。
萧烟没有表情——他已经猜到了。
“你能看出来这个手术是怎么做的?”沈七娘问。
“能。”上官楼走到工具包前,取出一把最小号的骨锯,“但这种精细度的手术,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开颅需要一个人锯,一个人固定头颅,一个人随时止血和清理骨屑。至少三个人。”
“三个人。”沈七娘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百花楼的案子也是三个人。”
“但操作开颅手术的三个人,跟百花楼搬运尸体的三个人,不是同一批人。”萧烟说,“百花楼的三个人是铁匠和戏班侏儒,他们做不了这种精细活。”
“所以这个案子里至少还有三个人的团队。”
“不止三个,”上官楼插了一句,“开颅手术只是骨一身上的一个环节。把她从受伤到死亡这段时间里所有接触过的人都算上——打伤她的人、治疗她的人、给她做手术的人、术后照顾她的人、最后勒死她的人、处理尸体的人、把尸体运到佛塔的人、埋尸的人。一个案子,至少七八个人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