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土地庙前停下的时候,庙门是开着的。
上官楼冲进去,里面没有人。
神像前的长明灯已经灭了。
供桌上放着一封信。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楼儿,你长大了,我很欣慰,但你不该来查这个案子,回去吧,忘了今天的一切。”
没有落款。
但信纸上有一滴泪痕,还没有完全干透。
上官楼把信纸折好,放进袖中。
“她走了。”萧烟站在庙门口。
“她还会再出现的,因为她要保护我,六年前她没能保护好我父亲,六年后她想保护我。”
“她是——”
“我不知道她是谁,”上官楼转过头,看着萧烟,“但我会查出来的。”
晨光彻底照亮了土地庙。
新的一天开始了。
百花楼血案结案后的第三天,上官楼接到了六处的正式任命文书。
文书是大理寺与六处联署的,措辞官方而冷淡——“兹聘任上官楼为六处客卿,专司验尸勘验之事,秩比从七品。”落款处盖着两枚朱红的印章,一枚是大理寺的正印,一枚是六处的密印。
萧烟把文书递给她的时候,顺便递过来一块新的令牌。
令牌比之前那块小了一圈,但铸造更精,背面刻着她的名字。
“客卿不用坐班,有案子的时候我会让人去接你,”萧烟说,“月俸十五贯,年底有花红。”
“我不要钱。”
“六处没有白干活的规定。”
上官楼把令牌收好,没有再说。
百花楼血案虽然结了,但案卷里有一页被萧烟抽走了——那页写着“灯下观剑,霜刃未试”的诗集残页。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抽走,上官楼也没有问。
她不是不想知道,而是知道问了也白问。
萧烟这个人,该说的会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漏。
这三天她也没有闲着。
她把父亲留下的那本手札从头到尾抄了一份,原文锁进了上官家旧宅的地窖里。
手札里提到的十三个人名单,她用暗语重新编了一份,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她还在等——等孙仲景说的那个“苏娘子”再次出现,等她来告诉她,六年前到底生了什么。
但苏娘子就像人间蒸了一样。
红袖招的铺子关了门,伙计说苏娘子出远门了,归期不定。
街坊邻居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描述不清楚——有人说她高挑,有人说她矮小;有人说她肤白,有人说她面黄。
上官楼问了一圈,得出了一个结论:苏娘子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很可能一直戴着人皮面具。
一个会易容术的女人。
一个认识她父亲、知道她小名、左腿有伤的女人。
一个在百花楼血案中,用孙仲景的血写了墙上“冤”字的幕后黑手。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答案迟早会来。
第四天的清晨,阿九来敲上官家的门。
“上官姑娘,有案子了。”
上官楼正在院子里煎药。
药罐子搁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她放下手里的蒲扇,把药汁滤进碗里,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了皱眉,然后才起身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