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不急不缓,稳稳当当,踩在枯叶上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她心口上。
钟婧颜猛地抬头,逆光望去。
阮鹿聆正站在高高的坡顶,身姿挺拔清冷,周身裹着细碎的阳光,孤傲又疏离。
她漠然地看着跌在坡底的钟婧颜。
风拂过阮鹿聆的衣摆,轻轻飘动,她垂眸望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钟婧颜,声音清浅,穿透风落在钟婧颜耳中:
“表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摔成了这样?”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钟婧颜肿得老高的脚踝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来这舞,怕是跳不成了吧。”
---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拉回了几年前的暮春。
那日他也是这样,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这座古寺。
她记得自己一路沉默,手腕被他攥得紧,却挣不开。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终于开口。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这棵槐树下。
满树的红绸木牌在风里轻轻摇晃。
“到了。”他说。
她抬眼望去,槐花如雪,纷纷扬扬落在她间、肩头。
裴淙从怀里取出一块桃木牌,递到她面前。
那木牌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圆润,上面刻着几个字——裴淙阮鹿聆。
裴淙抬头望着满树的枝桠,目光落在那根粗壮的侧枝上。
“挂在那里。”他指了指。
“为什么?”她问。
“太高了风大,容易被吹落;太偏了阴暗,容易受潮。”他一边说,将红绳系在那根枝桠上,系得很紧,“选在这里,日晒充足,风雨不侵,情意便能地久天长。”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认真的背影,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槐花落了满地,也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那里面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也在回应。
裴淙系好了牌子,转过身来,看见她抚着肚子的模样。
他走过来,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腹部,声音低低的:“宝宝,你听见了吗?爹爹和娘亲把名字挂在一起了。等你长大了,爹爹带你来看。”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走吧。”她淡淡地说。
裴淙站起身,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好。”
那日下山时,他走在她身后,替她挡着风。
她走得很慢,他也不催,就那样一步一步,跟着她。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枚桃木牌,还在枝头挂着。
风吹日晒,雨淋雪打,它还在那里。不显眼,却向阳。
就像他说的,日晒充足,风雨不侵。
檐外风铃轻响,檀香袅袅,槐花落了一地。
她望着那棵老槐树,望着那根粗壮的侧枝,望着那块被枝叶半掩的桃木牌。
风又起了,槐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天。
钟婧颜手里的银簪掉落在一旁,沾了泥土,再无半分冷光。
枝头的姻缘牌依旧静静悬挂,玉镶边的柔光,映着满地落花,仿佛方才的险恶与妒意,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