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怎么了?”吴把总紧张地环顾四周。
陈文强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谷口的枯草丛。
太安静了。这荒郊野外,就算是大冬天,也该有几声乌鸦叫。可此刻山谷内外鸦雀无声,连风声都停了。
一种本能的危机感从脊背蹿上来——他当年在矿下遇到塌方前,就是这种感觉。
“放火箭,照谷口。”他压低声音。
三名护院立刻张弓搭箭,箭头绑着浸了油脂的麻布,点燃后“嗖嗖”射向山谷两侧。
火光照亮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谷口两侧的枯草丛中,密密麻麻蹲伏着上百名黑衣骑手,刀锋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是马匪!”吴把总嘶声大吼。
话音未落,谷中一声尖锐的呼哨,那些黑影如潮水般从两侧包抄而来。
陈文强这辈子经历过不少险境,但被人拿刀围堵还是头一回。
不过他没慌。
“大车靠拢!火枪队上前,弓箭手压后!”他一边退到车队中央,一边下令,“装散弹,听我号令再放!”
这是他和陈乐天早就在家演练过无数遍的阵型。陈家的护院镖师虽然只有五十来人,但配备的火器却比寻常绿营还精良——陈乐天通过十三行的关系从澳门葡萄牙商人那里购入了二十支燧枪,射程和精度都比清军的鸟铳高出不少。
吴把总带来的二十名绿营兵丁虽然装备简陋,但胜在经验丰富。见陈文强指挥若定,这些人也迅找到了位置,躲在车后张弓搭箭。
马匪的度极快,转眼间已冲到百步之内。
陈文强没有急着开火——他要等对方进入最佳射程。
八十步。
六十步。
“前排放!”
二十支燧枪同时开火,散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十余个马匪应声落马,马匹嘶鸣着倒地,将身后的同伴绊倒一片。
这一轮齐射的效果远预期。不仅是因为散弹的杀伤面积大,更是因为陈家护院平日里反复训练装填射击,配合极为默契。一轮打完,立刻后退装弹,后排弓箭手紧接着射出第二轮箭雨。
吴把总看得目瞪口呆——这支商队护院的战斗力,竟然比他的绿营兵还强!
马匪显然也没料到这样的抵抗,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但对方人数毕竟占优,稍作整顿后便分作三路,从左右两翼包抄过来。
陈文强心中一沉。大车摆成的圆阵防御正面没问题,但两侧是弱点,一旦被突破,车队便会被分割包围。
“吴把总,守住左翼!”他厉声道,同时从车中取出几个拳头大小的布包,“所有护院,接火罐!”
这些“火罐”是陈文强这些年的得意之作——将煤焦油、硫磺、硝石混合后装入陶罐,外裹棉布,点燃后掷出,爆炸后能产生大量有毒浓烟。用现代话说,就是简易版的烟雾弹加燃烧弹。
五六个火罐被点燃后掷向马匪密集处,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黑黄色的浓烟腾空而起。马匹受惊嘶鸣,骑手被熏得睁不开眼,咳嗽声此起彼伏。
趁着混乱,陈文强亲自带着十来个人从侧翼杀出,用燧枪近距离射杀了几名试图冲阵的马匪头目。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刻钟。
马匪死伤三十余人,余部见占不到便宜,呼啸一声,丢下同伴的尸体策马遁入夜色之中。
陈文强靠在车辕上大口喘气,才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陈掌柜,您没事吧?”吴把总满脸是血——好在不是他的,是马匪的——跑过来搀扶。
“没事。”陈文强摆摆手,环顾四周。陈家人死了两个护院,伤了七个,绿营兵也伤了三个。三十车货物没有大的损失,几箱煤炉被箭射穿,但铁家伙无所谓破损。
刘瞻云清点完损失后走过来,面色凝重“陈掌柜,这些马匪不太对劲。”
“怎么说?”
“我在战场上捡到了这个。”刘瞻云递过来一柄弯刀,“这不是中原的样式,是准噶尔人的。”
陈文强接过弯刀仔细端详。刀身呈弧形,刀刃锋利异常,刀柄上镶嵌着银丝和绿松石——做工精致,绝非寻常马匪所用。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准噶尔的探子出现在宣化府附近,距离京城不过数百里。这意味着前线的战事可能比朝廷通报的要糟糕得多,敌军的渗透能力也远预计。
这批军需,恐怕比想象中更加重要,也更加危险。
“吴把总,”陈文强沉声道,“今晚连夜赶路,不能在此停留。去宣化求援的人应该已到,明日午时之前,我们必须与援军会合。”
“陈掌柜,弟兄们都累坏了——”
“累也得走。”陈文强打断他,“马匪可能去而复返,下次来的就不只一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