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现在,音信全无。
“赵管事,你先下去休息。”陈文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回广州,告诉乐天——暂停南洋航线,所有船只撤回广州港,等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再决定下一步。”
赵管事一愣“陈爷,内务府的订单怎么办?那可是有期限的……”
“命比订单重要。”陈文强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赵管事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分量。
赵管事走后,陈文强独自坐在昏暗的油灯下,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怡亲王胤祥,汇报军需运输的最新进展,同时委婉地提出前线物资损耗过大,请求朝廷增加运输护卫。
第二封,写给在京城的年小刀,措辞严厉“若有任何外人找你,无论对方身份多尊贵,立刻回禀,不得擅作主张。”
第三封,写给陈浩然,让他利用刑部的内线关系,暗中调查最近半年内,有哪些京官与南洋海盗有过隐秘往来。
写完之后,陈文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穿越前在煤矿上当小老板的日子。那时候的“商业竞争”,最多是背后捅刀子、账面上做手脚,哪像现在——真刀真枪地杀人放火。
“王爷说得对,这朝堂上的水,比战场还深。”他喃喃自语。
窗外的西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远处的前线上,隐约传来炮火的轰鸣声。陈文强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上——那条从巴里坤通往京城的官道,像一条蜿蜒的长蛇,上面标注着一个个红点,代表着陈家商帮的运输队。
每一个红点背后,都是一百多号民夫、几十辆骡马车、价值数万两白银的物资。
而这些,正在成为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三天后,年小刀的信终于送到了。
陈文强拆开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陈爷,裕亲王保泰派人找我,说要合作南洋生意。我不敢做主,已借口押货离京,回西北面禀详情。但请陈爷留意,王爷似乎对咱们与内务府的往来很感兴趣。——小刀敬上。”
陈文强把信纸揉成一团,用力攥在手心。
裕亲王保泰——这个名字他在穿越前研究清史时就听说过。雍正四年,保泰因为“结党营私、贪墨内务府银两”被削爵圈禁,而揭他的人,恰恰是他想要拉拢的对象。
但问题是,那是历史上真实生过的事。而现在,因为陈家的出现,历史会不会改变?保泰会不会提前动手?陈家会不会成为他的垫脚石?
这些问题,陈文强想了一整夜,也没想出答案。
他唯一确定的是京城的水,已经开始往陈家这边漫过来了。如果处理不好,陈家这些年积攒的一切,都会被这潭浑水淹没。
天快亮的时候,陈文强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
远处的战鼓声隐隐传来,又是一天激战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回屋,重新铺开纸笔。
这一次,他写信的对象是陈巧芸。
“巧芸吾妹见字如面。西北战事正酣,家族生意四面受敌,南洋航线遇袭,京城暗流涌动。为兄思虑再三,觉得你留在江南或许更安全。但转念一想,陈家如今最缺的不是钱财,不是人脉,而是一个能让皇上和朝中重臣‘看见’的正面形象。你的琴艺名动江南,若能借此机会北上京城,在达官贵人面前展示一二,或许能为家族赢得一些舆论上的转圜余地。此事凶险,为兄不敢替你拿主意,你自行斟酌。”
写完之后,他封好信封,交给亲信快马送出。
然后,他系上佩刀,带上护卫,骑马赶往岳钟琪的大营。
西北的烽烟还在燃烧,而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悄然打响。
陈文强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悬崖边上行走。
但他别无选择。
家族五百多口人的性命,两千多名伙计民夫的饭碗,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系于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
马蹄声碎,黄沙漫天。
远处的战场上,杀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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