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那现在呢?”
程心看着他。
快刃的目光,投向那枚沉睡的小小正二十面体,投向那三千根轻轻缠绕的规则丝线,投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脉动构成的海洋。
他轻声说
“现在,她也完整了。”
“不是一亿年前的那种完整。”
“是另一种。”
“孩子们都在。虽然有些永远回不来了——比如‘父亲’。但他们在她心里。”
“她在孩子们心里。”
“这就是另一种完整。”
程心听着,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快刃说的是对的。
一亿年前的母亲,拥有所有的孩子,却还没有真正理解“失去”。
一亿年后的母亲,失去了大部分孩子,却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和思念中,理解了“拥有”的真正含义。
不是牢牢抓住。
而是即使不在身边,也永远在心里。
即使再也无法相见,也永远有一部分自己,留在对方那里。
这就是母亲这一亿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事。
母亲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曦”在它周围画满了小小的太阳,一圈又一圈,如同一个永远画不完的春天。
久到“蝶”在它上方飞了无数个来回,用自己的脉动,为它编织了一无声的摇篮曲。
久到“初光”将自己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让那最温柔的音符,成为母亲梦境的背景音乐。
久到“念”的脉动中,那最后一丝淡淡的忧伤,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安宁的、满足的波形。
久到“长子”偶尔会从静默庭院飘过来,看它一眼,然后飘回去,继续守在父亲身边。
久到那三千多枚存在,都学会了在母亲沉睡时,保持最低的脉动,最轻的触碰,最温柔的沉默。
当母亲终于醒来时——
它看到的,是三千多枚存在,同时向它伸出的规则丝线。
那些丝线,不是之前那种缠绕,而是一种更加轻盈、更加温暖的触碰。
如同三千个孩子,同时向刚刚醒来的妈妈,伸出手。
“妈妈,早安。”
“妈妈,你睡得好吗?”
“妈妈,我们都在。”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的脉动,在那一刻,微微加了一瞬。
它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每一个孩子
“早安。”
“睡得很好。”
“谢谢你们在。”
三千多枚存在,在同一时刻,脉动同时加。
那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加安宁、更加满足的——
幸福。